头痛欲裂。
像是有人攥着钝刀，一寸一寸劈开颅骨。
张秦猛然睁眼，大口喘息。
冷汗浸透了粗布衣襟，入目是昏暗的屋顶，木梁挂满蛛网，月光从墙壁裂缝斜斜漏进来，照着几张破旧的木板床。
他撑着床沿坐起，眩晕如潮水般袭来。
紧接着，陌生的记忆如溃堤洪水涌入脑海。
幻灵大陆。
青崖城。
张家。
一个同名少年十六年的人生，走马灯般在意识里闪过。十二岁修习《灵脉引导术》，三年毫无寸进。
导师反复探过他的经脉，最终摇头：“灵能回路闭塞，天生绝脉，无药可救。”
十六岁，家族觉醒仪式上，灵阵中央一只石甲幼龟懒洋洋趴伏着，淡灰色轮廓在空气中微微晃动，像一团随时会散去的雾。
虚灵期的幻灵本就没有实体，只在灵气浓郁处能显出模糊形态。
张秦照着导师所教，凝神、闭目、释放意念，试图与那道虚幻龟影建立共鸣。
十息过去，石甲幼龟连眼皮都没抬。它甩了甩尾巴，身体轮廓愈发透明，最终彻底融入空气。
灵阵中空无一物。
族老们的眼神从期待变成冷漠，又从冷漠变成毫不掩饰的厌恶。
“张家不出废人。”大族老当众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张秦除名，即日迁往废人巷。”
原主被拖回破屋，缩在墙角，双眼空洞地望着斑驳墙壁，嘴唇翕动，反复念叨着两个字，“废人”。
小豆子偷偷送来的馒头搁在床边，一口未动。
子时刚过，他开始剧烈咳嗽，张着嘴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瞳孔一点一点涣散，手臂无力垂落床沿。
然后是无尽的黑暗。
张秦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低头看着自己这双瘦骨嶙峋、苍白的手。
穿越了。
准确说，是在原主死亡的瞬间，他占据了这具身体。
他原本生活在另一个世界，那天窝在出租屋里玩一款捕捉灵宠的游戏，手机屏幕里精灵球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命中，然后光影一暗，便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已身在异世界。
他成了张秦。
父母早亡，家族除名，困于废人巷。
张秦坐在床沿久久不动，消化着原主十六年的记忆。
这个世界以契约幻灵为尊。人类通过觉醒仪式与幻灵建立共鸣，成功者成为契约者，从此踏上修炼之途。幻灵形态分三大阶段：虚灵期、凝灵期、真灵期，每期又分初、中、后三层，往上还有传说中的神级。
虚灵期的幻灵没有实体，只是半透明虚影，无法触碰实物，技能也只能由契约者本人释放。
只有突破到凝灵期完成第一次大进阶，幻灵才能短暂实体化，真正拥有触碰世界的能力。
而契约幻灵的前提，是灵能回路通畅。
张秦闭上眼，仔细感受这具身体的状态。
丹田空空荡荡，经脉回路像被淤泥堵死的河床，干涸、死寂，没有一丝灵力流动的痕迹。
灵能回路闭塞，意味着无法感知灵气，无法引导入体，无法与幻灵共鸣。
在这个以契约幻灵为尊的世界，他连最基础的修炼资格都没有。
原主的人生，就是在一次次燃起希望、一次次被掐灭、一次次被嘲笑的轮回中耗尽的。
十二岁测出回路闭塞，从嫡系降到旁支；
母亲生他时难产去世，父亲在他刚出生不久就在秘境任务中失踪，从此再无庇护；
十六岁觉醒仪式失败，被当众除名。
最后那场觉醒仪式，终于碾碎了少年身躯里最后一口气。
他睁眼望向窗外，月光如霜铺满窄巷。这条巷子叫废人巷，住的全是被家族抛弃的人，老弱病残、回路闭塞者、觉醒失败的废物。
隔壁隐约传来细小呼噜声，那是小豆子，十三岁的少年，父母双亡，回路天生脆弱，契约不了任何幻灵，在废人巷已经住了五年。
原主被扔到这里后，只有小豆子愿意跟他说话，每天送饭打水，帮他挡掉那些欺负人的地痞。
张秦躺回床上，望着屋顶那些漏光的裂缝，月光落在脸上，冰凉如水。
他把原主的记忆又过了一遍。
张家是青崖城二流家族，族中弟子按血脉分嫡系与旁支，嫡系享最好的修炼资源，旁支只能靠自己。
原主被除名后，族谱上的名字被一笔划掉，月例停发，从此与张家再无瓜葛，至少在张家眼里是这样。
但这些都只是开始。
他在另一个世界活过二十多年，算不上有什么成就，至少比十六岁少年多了些阅历。
他知道在这个世界活着需要什么，力量。而获取力量的途径，他已经有了。
穿越时脑海中闪过的那个声音，那个模糊的提示，绝对不是幻觉。
“幻灵捕捉系统……启动穿越补偿协议……”他低声重复着记忆中破碎的片段。
那声音不是从耳边传来的，而是直接出现在意识中，冰冷而机械，像某种预设好的指令。
如果那不是梦。
如果真的带着某种系统穿越到了这个世界，那就还有机会。
张秦翻了个身，强迫自己入睡。
明天他需要摸清废人巷的生存规则，还需要找到那个声音再次触发的方法。
窗外月光依旧。
废人巷的夜晚，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隔壁小豆子偶尔翻身的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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