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说完,夏新元和孔言顺都满脸惊愕,两人对视一眼,交换了个会意的眼神,纷纷在心里犯起嘀咕,赵长宝难道已经知道了一些内幕?
夏新元作为一县之长,还能坐得住。孔言顺作为曾经的直接参与者,却已经坐不住了,他连忙赔着笑脸,宽慰赵长宝道:“老赵,你别激动,刚才是我不对,当着夏县长的面,我郑重向你道歉,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原谅哥这一次。”
闻言,赵长宝心中一惊,他刚才只不过是气不过,随口说了句气话,没想到竟诈出了二人的异样。
这让他瞬间意识到,这笔三千八百万元的拆迁补偿款里,肯定藏着他不知道的秘密,而且这秘密极有可能只有夏新元、孔言顺和叶天诚知晓。
如今,叶天诚已经被控制,关押在市纪委留置点,不允许新芜县官场上的任何人探视。
赵长宝要想从叶天诚嘴里获知这些秘密,那是比登天还难。
可他要想从夏新元和孔言顺嘴里获知这些秘密,也是难如登天。
夏新元、孔言顺作为县政府的一、二把手,两人之间藏着太多不可告人的秘密,连他都没有资格知晓。
他心里清楚,自己虽位列县委常委、任职副县长,但在他们二人眼中终究只是个“外人”,既没有权限参与核心决策,也从未被真正纳入他们的利益圈子。
眼下这笔三千八百万元的拆迁补偿款,虽已从城东开发建设指挥部专用账户一笔笔支付给拆迁户与拆迁企业,但是整个过程疑云重重,若真牵扯到权钱交易或利益输送,恐怕早已被他们三人层层设防、步步为营,绝不会轻易留下把柄。
说不准,夏新元和孔言顺已经通过某种方式,和前段时间关押在新芜县纪委留置点的叶天诚达成了攻守同盟,甚至可能早已串供妥当。
他们二人向叶天诚做出承诺,让对方咬紧牙关、只字不提某些事情的过往往来,尤其是那笔三千八百万元补偿款背后的审批流程与资金拆分安排。
作为交换,他们二人不仅会设法为其争取“配合调查、态度良好”的从宽认定,还暗中许诺在适当时候通过绝对安全的渠道,将“封口费”直接交到对方亲朋好友手里。
“呵呵、呵呵···”想到这里,赵长宝不由自主地嗔笑起来。
他一笑自己就是个傻子,居然被夏新元和孔言顺蒙在鼓里;二笑夏新元和孔言顺老谋深算,棋局布置得精妙,自以为天衣无缝;三笑叶天诚太天真,真以为这样就能帮夏新元和孔言顺蒙混过关,逃脱纪检监察机关的调查追责。
片刻后,他停止了嗔笑,心底生出一声深深的哀叹,面部表情变得深邃又凝重。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窗外,望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中思绪翻涌。
不曾想到,这笔三千八百万元拆迁补偿款的事情,远比他最初预想的要复杂。
而他,或许早已被陈少华、夏新元牵头的县委常委会推到了一个无法抽身的位置。
如今看来,自他被任命为城东开发建设指挥部指挥长以来,所做的每一项决策都没有错。选择躺平,以时间为自己换空间,等待省委巡视新芜县工作结束。陈少华主持召开县委常委会会议,作出新一轮人事调整。夏新元主持召开县政府常务会议,作出班子成员新的分工。
这时候,他反倒有些同情两个人。
一个是已经谢幕的叶天诚,竟然被夏新元和孔言顺玩弄于股掌之中,想来叶天诚这会还一心认定夏新元和孔言顺在保护自己和家人。
虽身陷留置点,却心知自己一旦松口,不仅可能面临更重的刑责,还会牵连家人。
认为只要守住夏新元和孔言顺给他划定的底线,自己就还有一线生机,就算保不住自己,也能保住老婆孩子。
“呵呵、呵呵。”想到这里,赵长宝忍不住再次嗔笑起来。暗忖:“这种算计,如此熟悉,不正是夏新元与孔言顺最擅长的拿捏之道吗?只不过他俩小看了我,以为我与叶天诚一样,也会被他俩三言两语稳住,乖乖替他俩挡灾扛雷,充当血盾,又一个冤大头。”
此时,赵长宝转过头,看向坐在不远处的二人,眼神微冷,双手攥成了拳头,接着暗忖:“可惜啊,我早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不过,眼前的夏新元和孔言顺还真是丧心病狂。他俩竟然没把叶天诚当人看,用对方家人的安危当绳索,勒住对方的喉咙,逼迫对方低头。”
“呵呵、呵呵。”赵长宝咬着后牙槽,冷笑了两声,继续暗忖:“要说这叶天诚竟然还真信了,此刻应该还在市纪委留置点里做着保全妻儿的梦。不过,我就要让夏新元和孔言顺失望了,我赵长宝,从来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嘿嘿、嘿嘿···”见赵长宝心思凝重,像是已经看穿、想明白了一些内幕,夏新元心里清楚,这会儿孔言顺已经不能再往下说了,必须得自己站出来打住话头,免得赵长宝再往下深思,悟透更多的问题。
他干笑两声,身子向前倾了倾,语气温和且带着安抚,开口说道:“长宝老弟,有些事点到为止就好,大家都是为了把事情稳妥落地。你是个聪明人,该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说着,他斜睨了孔言顺一眼,示意对方噤声,不要再多说任何一句话,对方再说出的只言片语,都会引起赵长宝更大的猜疑,让其领悟出更多的实情。
见状,赵长宝心领神会,向夏新元点了点头。
随后,夏新元正眼看向坐在不远处沙发上的赵长宝,他目光如钩,牢牢锁住赵长宝的眼睛,试图用惯用的威压逼他退让。
闻言,赵长宝回过神,眼睛看着门口方向,内心感觉很苦地摇了摇头。
他心里清楚,如今账目虽已走完流程,资金流向看似合规,可真正的问题从来不在账面上,而在那些未曾入账的“口头约定”和“私下承诺”里。
夏新元刚才越是如此,越让他觉得不安,三千八百万元什么概念,可不是小数目,若真被捂住,背后水有多深?他不敢往下想象,却又无法置身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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