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墙打通之后，门市宽敞了不少，但货还没完全理顺。
第二天一早，徐正良到门市的时候，小赵已经在了。他正蹲在水泥垛前面，把标签一张一张插进袋子缝里，商标朝外，整整齐齐。水泥袋上落了一层灰，他用抹布一袋一袋擦过去，额头上的汗珠子往下掉。
“小赵，这么早就来了？”
“正良哥，货还没摆完。昨天只顾着搬，分类没做好。”小赵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我想把水泥挪到最里面去，门口这块空出来摆瓷砖样品。客户进来看见瓷砖，比看见水泥舒服。”
徐正良看了看。门市打通之后，格局确实要重新规划。以前地方小，只能把水泥堆在门口，客户进来就看见一堆灰扑扑的袋子，印象不好。现在地方大了，可以把好卖的、好看的摆在前面。
“行。你看着弄，弄完我再看。”
小周也来了，换了一件干净的外套，头发扎起来，利利索索的。她拿着抹布擦货架，把油漆桶的盖子擦得锃亮，标签朝外摆好。五金件以前堆在纸箱里，客户要买得翻半天，现在小赵用铁丝做了几个挂钩，把扳手、钳子、螺丝刀一样一样挂起来，客户一目了然。
“小赵哥，这样挂行不行？”小周指着挂好的五金件。
“行。开关和插座放下面那层，客户弯腰就能拿到。”
小周按他说的重新摆了一遍。
上午九点多，门市陆续来了客户。老客户刘老板骑着三轮车过来，看见门市扩大了，眼睛一亮，把三轮车停在门口，进来转了一圈。
“徐老板，你这店面大了不少啊。货也全了。”他拿起一块瓷砖看了看釉面，又放下，走到五金货架前。“连扳手都有卖？我以前买这些东西还得跑对面五金店，以后不用了。”
“刘老板，你以后要什么直接说，我这里能备的尽量备。”
“行。我先拿二十袋水泥，老地方。”
小周开票，小赵搬货。二十袋水泥搬上三轮车，小赵脸上全是灰，拿袖子擦了擦，袖子也脏了。
刘老板刚走，又来了一个做装修的师傅，姓钱，四十多岁，手里拎着一个旧工具袋。他在门市里转了一圈，问有没有外墙涂料。
“有。刚到的，绍兴产的。”小周从货架上拿下一桶，“这个质量好，防水，不褪色。您要多少？”
“先来两桶试试。好用的话，下个工地全用你们的。”
小周开了票，收了钱。钱师傅自己搬上车，临走时说：“老板，你们这店东西越来越全了。以前我买水泥跑一家，买涂料跑另一家，麻烦得很。现在一家就买齐了。”
小赵笑着说：“钱师傅，以后常来。”
中午，客户少了。小赵蹲在门口吃盒饭，小周在柜台后面扒拉米饭。徐正良坐在旁边，把账本翻了翻。上午卖了二十袋水泥、两桶涂料、一把扳手、一把钳子、五个开关，营业额两百出头。
“小赵，这个月要是能稳住，月底利润不会差。”
“正良哥，门市大了就是不一样。以前来了客户，转个身都撞货架。现在宽敞了，人家也愿意多待一会儿，多看几样货。”小赵把饭盒里的最后一粒米扒进嘴里，又灌了一口水。
“不光是大。摆得整齐，客户看着舒服，才愿意掏钱。”徐正良合上账本，“你和小周今天干得不错。”
下午，门市来了一个包工头，姓王，矮胖，说话嗓门大。他在门市里转了一圈，问钢筋的价格。
“十号钢筋两千一一吨。”小周报了价。
“贵了。绍兴那边才两千零五十。”
小赵走过来，接上话：“王老板，您要多少？”
“二十吨。”
“二十吨量大，我可以给您两千零八十。再低真做不了。您也知道，运费、人工都要钱。绍兴那边价格低，您算上运费，到这边来差不多。”
王老板掏出计算器按了按，想了想。“行。先送十吨。好用再拿。”
小赵开了票，收了定金，打电话让徐正明安排送货。王老板临走时在门市里又转了一圈，看见五金货架，顺手拿了五个开关、三个插座。
傍晚，送走了最后一个客户，小赵开始收拾门市。他把地上的纸箱子叠起来，堆在角落里；把散落的螺丝刀归位；把被人翻乱了的瓷砖样品重新摆整齐。小周拖地，从里面拖到门口，拖了三遍。
徐正良站在门口，看着扩大的门市。从门口望进去，六十多平米的地方被规规整整地分成了几个区域——门口是瓷砖样品，往里是水泥垛，靠墙是钢筋，最里面是油漆和五金。每个区域都有小赵用毛笔写的价格牌，字虽然歪歪扭扭，但工整。
“正良哥，扩了店面生意好了很多。”小赵擦着手走过来。
“还是要靠你们”徐正良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几天辛苦你了。门市扩大，货要重新摆，客户要招呼，你和小周都累坏了。”
“不辛苦。生意好就行。”小赵咧嘴笑了。
“下个月给你涨工资。”
小周听见了，眼睛亮了一下，低头继续拖地。
关上门，徐正良骑上自行车往家走。路过幼儿园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天已经暗了，幼儿园的灯还亮着，几个老师还在里面收拾教室。小锋明年才上幼儿园，现在还在托儿所。他想，等小锋上幼儿园了，每天能不能按时来接他，还是个问题。
到家时，王文娟正在灶房炒菜。小锋蹲在院子里，借着灶房透出来的光，拿树枝在地上画画。石榴树还没发芽，光秃秃的枝干在暮色中影影绰绰。
“爸爸，你看我画的！”小锋站起来，指着地上的画。
徐正良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画了一个圆圈，圆圈外面伸出几条线，像个太阳。
“这是太阳？”
“不是！这是石榴树！”小锋急了，“这是树干，这是树枝！你看，这是石榴！”
他在圆圈上点了几个点，说是石榴果子。
徐正良笑了。“哦，石榴树。画得真像。等你妈买了花种子，咱们在树下种花。”
“我要种很多很多花！”小锋张开双臂比划着。
“好。种很多很多花。”
王文娟从灶房探出头来，喊他们吃饭。徐正良抱起小锋，走进屋里。灶台上的菜冒着热气，小锋洗手的时候还在念叨花种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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