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认识你。”
李山河盯着赵海霞，满脸戒备。
赵海霞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
她把干净衣服放在床边，又拿出一块水果糖。
“换完衣服，给你吃糖。”
李山河看了看糖，抓着领口的手松了一点。
“真的？”
“真的。”
赵海霞趁机帮他脱掉脏衣服，拿温毛巾一点点擦干净身体。
擦到老人胸口时，她看见了那几道旧伤疤。
几十年前留下的。
有一处伤口离心脏很近。
当年医生说，再偏一点，人就救不回来了。
李山河却从不肯拿这些事出来讲。
谁问，他都只说一句。
“活着回来就不错了。”
赵海霞拿着毛巾，眼泪落在手背上。
李山河却突然伸手推她。
“你哭什么？”
“没哭。”
赵海霞抹了一把脸。
“水溅眼睛里了。”
她给老人换好衣服，又把药片混进温水里，一口一口喂下去。
“喝完就有糖。”
李山河盯着她手里的糖，总算没再闹。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钥匙插了两次，才对准锁孔。
房门被推开。
李敏拎着包冲进屋，连鞋都没换。
“妈！”
赵海霞回头。
“你怎么这个点回来了？”
李敏喘得厉害，眼睛通红，手里紧紧攥着几张纸。
“起源生物来通知了！”
“爸入选了！”
赵海霞愣住。
“什么入选了？”
“临床试验。”
李敏把通知递过去，手一直在抖。
“他们的新药通过临床审批，爸成了第一批受试患者。”
“起源生物让我们做好准备，随时去宁海。”
赵海霞接过通知。
她文化不高，看得很慢。
“真是治你爸这个病的？”
“对。”
李敏用力点头。
“阿尔茨海默症新药。”
“不是保健品，也不是骗人的偏方，是正规临床试验。”
赵海霞看了一眼床上的老伴。
“临床试验，会不会有危险？”
李敏沉默了几秒。
“有。”
“任何新药临床都有风险，他们也在通知里写清楚了。”
赵海霞捏紧那几张纸。
“那怎么敢让你爸去？”
“妈，这是爸自己的意思。”
李敏蹲到母亲面前。
“他刚查出这个病，还清醒的时候，跟咱们说过什么，您忘了吗？”
赵海霞没有说话。
李敏擦掉眼泪。
“爸说，只要国内有正规新药招募，他就报名。”
“能治好最好。”
“治不好，也能给后面的患者留下数据。”
赵海霞低头看着通知。
“我知道他说过。”
“可那时候，他还认得咱们。”
“现在他什么都不知道。”
李敏握住她的手。
“我提前查过起源生物。”
“领头的人叫林宸。”
“就是为了救女儿，自己研发出超级辅酶A的那个林宸。”
“前段时间，他还破解了国外药企的高价药，公开技术，把药价打下来了。”
赵海霞抬起头。
“是电视里那个年轻人？”
“对，就是他。”
李敏拿出手机，翻出林宸和林念的新闻。
“他女儿得了罕见病，医生都说没救了。”
“他卖房、做实验，硬是把药做出来了。”
“现在孩子已经能走，也能说话。”
“起源生物还有两位国际顶尖科学家，阿拉法和庞加索。”
“这两个人以前都是海外大药企的首席科学家，现在全在林宸的团队。”
赵海霞不懂那些名字。
她只问了一句。
“你信这个林宸？”
“信。”
李敏回答得很快。
“爸清醒的时候也看过他的新闻。”
“爸当时说，这小伙子有骨气，也有良心。”
“要是他研究老年痴呆的新药，自己第一个报名。”
赵海霞听到这句话，转身走进里屋。
几分钟后，她拿着一个铁盒出来。
铁盒里放着存折、证件，还有几封信。
她从最下面抽出一张折好的纸。
纸已经有些皱了。
赵海霞把纸摊在桌上。
上面的字写得不算工整，却一笔一画很清楚。
“本人李山河，自愿参加阿尔茨海默症新药临床试验。”
“如试验期间发生风险，由本人承担。”
“我当过兵，受国家照顾了一辈子。”
“老了得病，给家里和社会添了麻烦。”
“如果我的身体能帮新药多留一份数据，能让以后的患者少受点罪，我愿意。”
落款处，是李山河的名字。
旁边还按了红手印。
李敏只看了一半，眼泪就落了下来。
“妈……”
赵海霞把信抱在怀里，再也忍不住。
“这个死老头子。”
“清醒的时候，什么都给自己安排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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