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皮本子带着股陈年灰尘味。
“啪！”
正正砸在孙老的胸口。
他被砸得往后一仰，脚下一个趔趄。
那件全是破洞的中山装绊着椅腿，差点连人带椅子一块儿翻过去。
孙老手忙脚乱地把本子搂在怀里。
指尖触碰到那层发硬的人造革封皮。
“这……这啥？”
他满是煤灰的脸抽搐了一下。
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狐疑地盯着坐在那吞云吐雾的苏白。
“菜谱？”
孙老咽了口带血丝的唾沫，声音哑得像砂纸磨墙。
“苏总，我这都快急得上吊了，您就别拿我这个老不死的寻开心了……”
苏白靠在藤椅上，连姿势都没换。
他吐出个烟圈，皮鞋尖有节奏地颠着。
“是不是菜谱，你掀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他声音懒洋洋的，透着股欠揍的随意。
孙老咬着干裂的后槽牙。
枯瘦的手指哆嗦着，掀开那页泛黄的扉页。
最上面那行字，写得狂放不羁。
连笔带草，活像鸡爪子挠出来的。
《高分子聚合固态推进剂基础配比与催化演变》。
孙老愣了一下。
“固态？”
他脱口而出，眉头拧成个疙瘩。
“苏总，您别闹了。固态火药那点冲量，打个高射炮还行。”
“您要推三十多米的多弹头洲际火箭，用固态？那不是推石头上天吗！”
“往下翻。”
苏白没看他，夹着大前门的手指在半空中点了点。
孙老撇着嘴，满脸不情愿地往后翻了一页。
只扫了一眼。
他那浑浊的眼珠子，瞬间定住了。
像被人施了定身法。
页面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他这辈子见都没见过的化学式。
HTPB？端羟基聚丁二烯？
这啥玩意儿？聚合物链段还能这么接？
孙老的呼吸猛地一滞。
胸口像被一柄重锤狠狠敲了一下，心脏疯狂跳动。
他把本子凑近那盏瓦数不足的白炽灯。
甚至把鼻尖都快贴到纸面上了。
“高氯酸铵……作为氧化剂……”
“铝粉……加入纳米级铝粉提高燃烧热值……”
孙老嘴唇疯狂哆嗦着，像是在念什么邪恶的咒语。
他手上的速度越来越快。
“哗啦！”
“哗啦！”
纸页被他翻得震天响。
每一页上记录的数据和反应方程，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狠狠抽在五十年代化学常识的脸上。
“这……二茂铁衍生物……催化燃烧速率……”
孙老嗓音劈了，带出尖锐的破音。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大花脸因为极度的亢奋扭曲在一起。
“这分子结构……它把氧原子和燃料强行锁死在了一个高分子的格子里！”
“燃烧的时候……不需要氧气泵！”
“自己就能在真空里炸出太阳一样的热量！”
他拿着本子的手狂抖，活像过了高压电。
“苏总！这配方……这配方哪来的！”
孙老像个疯子一样在办公室里转圈。
一脚踢翻了旁边的垃圾桶，废纸滚了一地，他也毫不在乎。
“这不合常理啊！这种聚合反应……得在几千度高温下才能稳定存在！”
“这书里居然写着常温浇筑？！”
他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原本就烧焦了一半的头发被他扯得乱七八糟。
“天才！不！这特娘的是神仙写出来的东西吧！”
孙老激动得语无伦次，眼泪混着煤灰流进嘴里。
“有了这个！推力至少能翻三倍！不，五倍！”
他猛地扑向办公桌，大半个身子越过桌面。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苏白。
“苏总！您……您怎么早不拿出来啊！”
苏白掸了掸烟灰。
“早拿出来？”
他嘴角一扯，露出一口白牙。
“早拿出来，你们那破机床能切出承受这种压力的药柱外壳吗？”
孙老被噎了一下。
但下一秒，他又陷入了那种近乎癫狂的状态。
“不管了！我这就去配药！”
他把黑皮本子死死塞进怀里。
转身就往门外冲。
“砰！”
他没看清路，一头撞在门框上。
脚下一滑，左脚那只沾满黄泥的解放鞋直接飞了出去。
“吧嗒”掉在走廊的水泥地上。
“孙老！您的鞋！”
李龙刚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吓了一跳，赶紧冲着孙老的背影喊。
“不要了！鞋算个屁！”
孙老头都没回，光着一只脚，在走廊里跑得比兔子还快。
留下一连串带着黑灰的脚印。
“老子要去点火！老子要炸个痛快！哈哈哈哈！”
疯癫的大笑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李龙站在门口。
他看了看地上的破鞋，又看了看屋里悠哉抽烟的苏白。
粗糙的大手在寸头上挠了半天。
头皮都快挠秃了。
“咕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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