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房间比喜房大得多,是陈景深自己的卧房。
紫檀木雕花大床,青纱帐幔,案上供着一尊白玉观音,观音脚下盘着一条银蛇,不是活的,是羊脂玉雕的,鳞片分明。
墙角铜炉里燃着沉水香,袅袅青烟升到半空散开,遮不住地窖里还残留在她鼻腔里的血腥味。
岑霜坐在床边,身上还是那件溅了血的白色旗袍。
下人送了干净衣服来,她没有换,只是紧紧攥着领口。
陈景深坐在桌前,桌上摆着一盘青皮橘子,是下人刚从树上摘的。
他拿起一颗在掌心里掂了掂,修长苍白的手指剥开橘皮,青涩酸甜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三千万的玩物。”他把一瓣橘子放进嘴里,慢慢嚼,“关山越在曼谷悬赏三千万泰铢找你,在东南亚道上放话谁动你屠谁满门。他对你不一样。”
“我是被骗来的。”岑霜的声音很轻,“学姐说拍平面模特,到了才知道是拍卖。我不是谁的玩物,也不是谁的嫂嫂。我跟你大哥没有关系,跟关山越也没有关系。”
她说这话时垂着眼,睫毛在烛光下微微颤抖。
她自己都知道这些话苍白无力,在这个人面前,在关山越面前,在那些把她当成货物标价的人面前,“我是被骗的”几个字轻得像一片落在血泊里的羽毛。
陈景深没有反驳,只是又剥了一瓣橘子。
“嫂嫂不喜欢关山越,那有喜欢的男人吗?”
她猛地抬起头,警惕地盯着他。“你要干嘛。”
“问问而已。”他把橘子皮放在桌上,手指上沾了青橘的汁液,拿起旁边的湿毛巾擦了擦手指,动作慢条斯理,“嫂嫂就安心待在陈家。做我的女人,吃喝不愁,不用再东躲西藏,也不用再被关在笼子里。”
岑霜从床边站起来,赤脚踩在青石板上。
白色旗袍上的血渍已经干成暗褐色,衬得她脸色更白。“我不是你买的东西。我有名字,我叫岑霜。”
陈景深的手指在湿毛巾上停住。他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灰褐色的眼睛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轻轻重复了一遍:“岑霜。”
他念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柔,像在品味一颗新剥的橘子,“霜。名字很好听。”
那条银蛇从他袖口游出来,沿着手腕缓缓爬上肩膀,绕在他后颈上,三角形的蛇头悬在他耳侧吐着红信。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她后退一步,小腿撞上床沿,退无可退。
“关山越一个野人,哪懂怜香惜玉。十几岁偷渡湄公河,在边境杀人放火抢地盘,靠一身蛮力和不要命爬上来的。东南亚那些老东西面上叫他一声山哥,背地里说他是疯狗。”他歪着头,银蛇在他肩头也跟着歪头,“他那张脸倒是能骗人——混血,眼睛是绿的。他妈是柬埔寨边境的妓女,被一个法国雇佣兵搞大了肚子,生下他就扔在湄公河边,被当地一个蛇头捡去养大。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亲爹是谁。”
岑霜的手指攥紧了床单。
她从来不知道这些。
关山越从没跟她提过他的过去,阿榜也没说过,哑犬更不会说。
她只知道他杀人如麻,知道他在东南亚一手遮天,知道他脾气暴躁、粗鲁、动起怒来能把人的眼珠踩爆。
她不知道他是在湄公河边被妓女扔掉的婴儿。
可是又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那又怎样。”她听见自己说,声音不大但很稳,“他救过我的命。你没救过。”
陈景深笑了。
嘴角那颗含珠痣微微弯起,眼底却没有笑意。
银蛇在他肩膀上嘶嘶吐信,鳞片在烛光下泛着冷光。“关山越不在这里,你倒是替他说话了。刚才在地窖里你差点被人糟蹋,是他救的吗?他用树枝捅人眼珠子的时候手还在抖,不是怕、是不会。他被你教得连杀人都不敢了。”
岑霜偏过头不看他。
银蛇从他肩膀上游下来,顺着他的手臂往她面前探。
她整个后背紧贴着床柱,盯着越来越近的蛇头,呼吸越来越急。
他忽然收回蛇,退后一步坐回桌前,拿起桌上剩下的橘子递给她。
青橘的汁液沾在他指尖,酸甜的气息冲淡了空气里的沉水香。
“霜。吃橘子。”他叫她名字的语气像是在哄一只受惊的猫,“你不用怕我。我跟关山越不同,我不勉强女人。我等你心甘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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