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霜站在床边,赤着脚,白色旗袍上的血渍已经干透。
“那你出去。”
陈景深坐在桌前没动,又剥了一瓣橘子。“这是我的房间。”
“那我出去。”她转身就往门口走。他伸手拦住她。
“你倒是和我讨价还价。”他松开手,嘴角那颗含珠痣微微弯起,“霜,今晚就让小白陪你。你可别想着逃跑——小白盯着你。”
他从肩头取下那条银蛇,放在床尾。
银蛇在红缎被面上盘成一圈,三角形的蛇头对着她,漆黑的眼睛一动不动。
岑霜后背贴着床柱,盯着那条蛇。蛇也盯着她。
门外传来脚步声,两个女佣抬着木桶进来,往屏风后面的红木浴桶里灌热水。蒸汽氤氲,水面上撒了几片玫瑰花瓣。
最后一个女佣在床头铜炉里添了一勺香料,青烟袅袅升起,是一种她从没闻过的甜香,带着淡淡的药草味。
“这是什么香?”岑霜问。
女佣没有回答,低着头退出房间,把门从外面带上。
她站在床边和那条蛇对峙了很久。银蛇趴在被子上,尾巴偶尔动一下,没有要攻击的意思。
她深吸一口气,绕过床尾,赤脚走到屏风后面,脱掉那件沾血的旗袍,跨进浴桶。
热水漫过肩膀,蒸汽模糊了视线。她闭上眼睛几秒,用力搓着手臂上已经干涸的血点,搓到皮肤发红。
从屏风后出来时,她换上了女佣准备的干净睡衣,白色真丝吊带睡裙,领口缀着一圈蕾丝,裙摆到膝盖。
她站在床边,看着盘踞在被子上的银蛇,没有上床,在床沿坐下,把脚缩起来,抱着膝盖。
“你别咬我,我也不伤害你。”她对着那条蛇说,语气又怂又认真。
银蛇吐了吐信子。
她往后缩了一下,但蛇没有动,只是把三角形的脑袋搁在自己盘起的身体上,像在听她说话。
“关山越养老虎、养鳄鱼,脑子有问题。陈景深养蛇,也脑子有问题。”她对着蛇小声嘀咕,“我真的很倒霉。”
银蛇把脑袋换了个方向搁着。
她没有上床,只是靠着床柱闭上眼睛。
铜炉里的甜香越来越浓,像一层薄纱裹住她的意识。
她太累了。
在地窖里用树枝捅了人的眼睛,被抱到这间屋里被蛇吓,和陈景深说了那么多话,她的体力已经透支到了极限。头歪在床柱上,呼吸渐渐平稳。
银蛇无声地从被子上游下来,沿着床沿爬到她手边,在她蜷起的手指旁盘成小小一圈。
蛇信子轻轻舔了一下她的指尖,她没有醒。
陈家大宅外五公里,一片散落在公路边的低矮木屋中间,有一家没有招牌的小饭馆。
铁皮屋顶,塑料桌椅,墙上贴着褪色的泰国国王画像。
关山越坐在最靠里的角落,面前摆着一盘凉透的炒饭,一口没动。
阿K和哑犬坐在对面,桌上摊着一张手绘地图,标注着陈家祖宅周边地形和轮班岗哨换岗时间。
他最多等三天。
三天之后再没消息,他就是用火箭筒把陈家祖宅轰开也要进去。
“陈家在泰北经营了三代。这个祖宅是陈家的根基,不是那种租来的厂房。真硬攻进去,就算把岑小姐带出来,我们这边伤亡也不会少,而且陈家在本地有驻军关系。”阿K压低声音。
“那就从陈家佣人下手。盯着宅子外围,看每天谁出来买菜、倒垃圾、送米送油。陈家的下人不可能个个都忠心。找个能说上话的,使钱也要把她挖出来。”关山越把打火机扔在地图上,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的女人就是牛逼。放出去就有人惦记着,老子花了三千万,养了两个月,教她跪、教她笑、教她用手伺候男人,结果全给别人做了嫁衣。等我抓回来,非得打断她的双腿,让她哪也去不了。”
阿K和哑犬都没有接话。
关山越骂完,端起桌上那杯凉水一饮而尽。
手机响了。
屏幕上三个字:阮红。他接起来,那头很安静,隐约能听到轮渡汽笛声,她应该还在码头。
“你那边怎么样。找到她了没有。”
“还在陈家。”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关山越,我不是给你泼冷水。陈家在泰北根深蒂固,黑白两道都有人。你带的人不够打进去,硬抢等于找死。陈家后山是土葬场,有多少人被埋在那里连坟头都没有,你不是不知道。你最多再待三天,三天之后必须撤。不撤的话,陈家的援兵到了,你腹背受敌。”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阮红的声音忽然拔高,“你肚子上那个枪眼还没拆线,你要为了她再挨一枪?她跑了是她自己的选择,没有人强迫她从你身边跑开 是她扔掉枪自己跑的。你欠她什么?”关山越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说:“我没欠她。她欠我。”
挂断电话后他把手机扔在桌上,后背靠上塑料椅背,仰头看着铁皮屋顶上那只撞来撞去的飞蛾。
阿K给哑犬倒了杯水,哑犬没喝,在平板上写字推过来:【今晚我去陈家外围。凌晨换班时最容易松懈。找一个佣人,使钱,问话。不伤人,不被抓。三天够用。】
关山越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地图折起来,连同打火机一起揣进兜里。“先吃饭。吃完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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