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霜和那女孩被关在后山脚下一座地窖里。
入口是一扇斜开的木门,从外面用铁链锁着,月光从门缝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银线。
地窖不大,堆着几捆干柴和半袋发霉的米,角落里铺着几张破草席,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老鼠屎的腥臊。
那女孩蜷缩在草席上,大红嫁衣沾满泥污,脸上的泪痕干了又湿,抱着膝盖,像一只被遗弃的猫。
她叫阿莱,山下农户的女儿,家里欠了陈家的租子,被拿来抵债,原本说好是做丫鬟,到了才知道是当陪葬的替死鬼。
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沉默了很久。
岑霜想说什么,但每次张开嘴都被她那句“你要是真的好心,刚才为什么不自己躺进去”给堵了回来。
外面看守的是两个男人。一个满脸横肉,脖子粗短,叫阿丰;另一个瘦高个,缺了一颗门牙,叫阿旺。
两个人蹲在地窖入口旁边的石头上抽烟,烟头的火星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阿丰往地窖方向瞥了一眼,吐出烟头,用鞋底碾灭。
“那个小的,反正也是陪葬的。让老子爽一下。”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露出满口黄牙,“我爽完你再上。反正都是死人了,不玩白不玩。”
阿旺回头看了一眼地窖门,犹豫了一下,然后也站起来。
木门被一脚踢开。
两个女孩同时抬头。
阿丰径直走向阿莱,一把抓住她的头发把她从草席上拖起来。
阿莱尖叫,双手拼命拍打他的手,指甲在他脸上划出几道血痕。
“小贱人!”阿丰反手一巴掌抽在她脸上,把她打翻在地。他骑上去压住她的腿,撕开大红嫁衣的领口,裂帛声在地窖里尖锐刺耳。
阿莱惨叫,拼命挣扎,用指甲、牙齿、膝盖,用她十七岁身体里仅存的全部力气。
岑霜从草席上弹起来,冲向阿丰。
她的手还没碰到阿丰的肩膀,一只粗糙的手臂从后面勒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拽了回去。
阿旺把她箍在怀里,嘴里的臭气喷在她脖子上。
“不关你的事。”他说话漏风,声音像破风箱,“你是二少爷的人,我们不敢碰。但你最好老实待着,等什么时候二少爷把你玩腻了,扔给我们,有你受的。”
阿莱的尖叫撕裂了地窖里的霉味。岑霜在他怀里拼命挣扎,指甲抠进他手臂的皮肉里,脚后跟狠狠踩中他的脚背。
阿旺吃痛松开手,她整个人往前扑出去,踉跄着摔在柴堆旁,手掌撑在散落的枯枝上。手指碰到一根带着尖锐断口的长树枝。
她抓起那根树枝,冲向压在阿莱身上的男人。
树枝捅进了阿丰的左眼。血溅在她白色旗袍上,溅在她脸上,阿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捂住眼睛在地上翻滚,血从指缝里喷涌而出。
阿莱从他身下爬出来,脸上全是血和泥,她看到地上有块石头,抓起来砸向正在扑过来的阿旺。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砸到石头变成深红色。
地窖的门被从外面猛地推开。
火把的光涌进来,刺得所有人都睁不开眼。
陈景深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四五个手持火把的家丁。
他扫了一眼地上,阿丰满脸是血捂着眼睛嚎叫,阿旺被砸得头破血流趴在草席上抽搐,阿莱骑在他身上手里还举着沾血的石头,岑霜站在墙角手里握着那根带血的树枝,白色旗袍上溅满血点,额前的碎发被汗和血粘在脸上,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终于露出獠牙的兔子。
他不需要问缘由。
看着地上那两个哀嚎翻滚的男人,看着浑身是血的两个女孩,唇角那颗含珠痣慢慢弯了起来,表情里带着一种病态的、毫不掩饰的兴奋。
“把这两个人拖出去。杀了喂狗。”
身后家丁一拥而上。阿丰被拖起来时还在嚎叫,脸上的血在地上拖出一道红痕。
阿旺的腿被石头砸断了,站不起来,两个家丁拽着他的胳膊往外拖,他拼命回头喊:“二少爷饶命——二少爷——是阿丰先动手的——不关我的事——!”声音越来越远,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是两声沉闷的枪响。
狗吠声在黑夜里此起彼伏。
阿莱从阿旺身上跌下来,浑身发抖。
她满脸是血,身上的嫁衣被撕成碎片,肩膀上全是青紫的指痕。
她爬到陈景深脚边,不敢碰他的裤腿,只是跪在地上仰头看着他,冶丽而绝望,声音嘶哑得像从喉咙里刮出来的:“二少……求求你……我不想陪葬……我什么都可以干!我可以做丫鬟,我可以洗衣服,我可以做饭——求求你不要让我死——求求你——”
陈景深低头看了她一眼,抬起脚把她踹开。
他对身后的下人抬了抬下巴:“带下去。洗干净。暂时留着她。”
然后他走到墙角,弯腰打横抱起浑身发抖的岑霜。
她手里的树枝掉了,双手本能地抵住他的胸口,被他抱着往地窖外走,经过的地面上滴着阿丰留下的血迹,鞋底踩过时发出黏腻的声响。
“嫂嫂怕了?”他低头看着她脸上的血渍和汗水,嘴角含笑,银蛇从他的袖口钻出来,冰凉的信子舔过她的耳垂,“你不害人,人就害你。这个道理,关山越没教你。现在你自己学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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