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五走上前,补了一刀,口气一本正经:
“俺瞅着,有种看见狗来讨吃的感觉,太不值钱了。”
“给点东西就乐成那样,至于吗?”
林东升闻言,呵地笑了一声,斜着眼瞅了瞅老五老六,烟屁股往雪地里一碾,嘴角撇着满是戏谑:
“呵呵~~等你们也有媳妇的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那感觉,跟狗差不多。”
“陷得深的叫舔狗,”
“没陷深的叫傻狗,”
“陷下去拔不出来的叫备胎!”
他说着抬腿往屋里走,冲四个还杵在那儿犯懵的小子挥了挥手:
“赶紧的,都归置归置做晚饭。
走了一下午,肚子都空了,没点眼力见儿呢?”
老七晃了晃脑袋,压根没听懂啥叫舔狗备胎,
只听见“做饭”俩字,拽着老六的胳膊就往灶房颠:
“这个可以!”
“婆娘哪有肉香啊,俺还是吃肉更有感觉。”
“走,六哥,给俺打个下手,俺感觉切菜越来越有手感了!”
老六翻了个白眼,却也没反驳,俩半大孩子踩着积雪“咯吱咯吱”往灶房跑,风风火火的,跟俩小炮弹似的。
屋里暖烘烘的,土炕烧得烫屁股。
李小秋本来趴在炕沿玩布老虎,耳朵尖得很,
恍惚听见后墙根儿外头传来点细细的呜咽声,跟小猫叫似的,又软又可怜。
小丫头眨巴眨巴眼睛,瞅瞅外头灶房叮叮当当没人注意她,
蹑手蹑脚地溜下炕,
棉鞋踩着地上的碎草,悄没声儿地扒着后门缝往外瞅。
后墙根的背风角里,卧着个黑乎乎的大家伙。
那是条大黑狗,肚子鼓囊囊的,一看就是怀着崽,
黑毛东秃一块西掉一撮,好多地方结着血痂,
还长着一块块癞癣,看着埋汰又可怜。
它蔫头耷脑地趴在雪地里,冻得浑身直哆嗦,方才那两声呜咽,怕是连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李小秋看得心口一揪,小眉头皱得紧紧的。
她也不怕,攥着兜里两颗大白兔奶糖,踮着小脚就蹭了过去。
冷风刮得脸蛋子疼,她也浑然不觉。
蹲到大黑狗跟前,小丫头冻得指尖通红,还费劲地抠糖纸。
塑料膜冻得硬邦邦的,抠了半天才撕开,
奶香味儿一散出来,
大黑狗耷拉的耳朵猛地动了动,抬起了脑袋。
那狗眼通红,警惕地盯着她,嗓子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露出点泛黄的尖牙。
换作别家孩子早吓哭了,
李小秋反而把小手往前递了递,软乎乎地说:
“给你吃,甜的。”
这丫头也是人小鬼大不懂事,这要是大黑狗一个猛扑,一口下来,她那细胳膊估计保不住。
可那大黑狗瞅了她半天,鼻子凑过来嗅了嗅,没下口,反而伸出粗糙的大舌头,一卷就把奶糖卷进了嘴里。
“汪~”
它嚼了两下,尾巴尖轻轻扫了扫雪地,声音软得不像话。
“你没地方去了吗?”李小秋歪着脑袋问。
“汪~”
“还饿不饿呀!”
“汪~”
“你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啊?”
“汪~”
“好可怜啊!比秋秋还可怜!”
“汪~”
一人一狗也不知道是怎么交流的,你一句我一声,鸡同鸭讲,可意思好像双方都懂了。
大黑狗原本紧绷的身子慢慢放松下来,脑袋搁在前爪上,温顺得跟个大棉絮似的。
“秋秋,你在哪?”
“该吃饭了,是不是在上厕所啊?”
屋里忽然传来林东升的喊声,嗓门不小,震得窗纸都微微发颤。
“爹爹,窝来了!”
李小秋赶紧应了一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雪,又低头瞅着大黑狗,小声叮嘱,
“你在这等窝哦,等下窝给你带吃的呀!”
“汪~!”
大黑狗舔了下前爪,黑溜溜的眼睛盯着她小小的背影。
李小秋转身颠颠地跑回屋,
“哐当”
一声带上后门。
大黑狗趴在雪地里,盯着那扇关紧的木门看了一小会儿,才撑着四条腿慢慢站起来,
走进旁边院子的转角里,身影很快就隐没在风雪后头。
……
晚饭端上桌的时候,灶房里香气都快漫出院子了。
一大锅酸菜炖骨头,汤头奶白,酸香扑鼻;
贴在锅边的玉米饼子焦香酥脆;
还有中午剩的獾子肉、狼肉,回锅炖了粉条,油汪汪的。
七个儿子围在灶台边,一个个捧着大海碗,胡吃海塞,吸溜吸溜的喝汤声、咔嚓咔嚓啃骨头的声响成一片,跟闹蝗灾似的。
林东升坐在炕沿上,扒拉了两口饭,眼尾余光扫到炕桌边上的李小秋。
小丫头没像往常一样埋头吃肉,
反而拿着个小骨头棒子扒来扒去,啃两口就放一边,偷偷往自己小布兜里塞。
他只当是小孩爱玩骨头,也没往心里去,夹了块炖得软烂的鸡肉放到她碗里,笑着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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