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陈老说得没错。
她这段时间的学习,很多时候还停在“记住了靳宴辞说过什么”。至于为什么,差别在哪儿,稍微拐个弯,她就开始打结。
像是终于有人把那层包装纸撕开,露出里面那个并不高明的自己。
她捏了捏指尖,轻声开口:“陈老,我以前一直觉得,承认自己不会,是件挺丢脸的事。”
陈老抬了抬眼皮:“你们年轻人脸皮金贵。”
“也不光是脸皮。”黎初念笑得有点自嘲,“是习惯了。做错了不能认,认了就像输。会议上慢一秒,资源就被人抢;方案里犹豫一下,功劳就算别人头上。时间长了,人就养出毛病,总想把自己装得什么都懂。”
她顿了顿,低头看着桌上的防风,声音放轻了些:“可不懂就是不懂。外行装内行,迟早出事。尤其是这个领域,关乎病人,关乎医生,关乎很多我以前根本没认真想过的东西。”
她说到这里,忽然抬起头,眼神清亮,没躲,也没扮可怜。
“所以您刚才骂我,我第一反应是丢脸。现在想想,丢脸比丢命强,装懂比挨骂可怕。”
陈老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他看着她,没从那张脸上看到半点找补的油滑。她站在树荫下,衣着干净体面,腰细腿长,肩背却微微前倾,是个认真听训的姿势。明明是个在写字楼里踩着节奏打仗的都市女高管,此刻偏偏像个回到小学课堂的小学生,手边没课本,眼里倒有股认真劲儿。
那股劲儿,不是讨好,是敬畏。
陈老把茶杯放下,杯底碰着石桌,发出一声轻响。
“你总算说了句能入耳的话。”他说。
黎初念听见这句,心里那块石头动了动。
她没急着接,怕一张嘴又把这点来之不易的“入耳”给作没了。
陈老却像是来了兴致,拿起一根防风,慢慢说道:“中医里,最怕两种人。一种,是压根不肯学的,张口闭口都觉得老东西过时。另一种,更麻烦,学了两天皮毛,就以为自己能指点江山。前者好办,轰出去。后者最招人烦,因为他会害人。”
黎初念立刻接上:“那我属于中间那类,还没来得及害人,先被您拦下了。”
“你倒会给自己找位置。”
“总得先认清段位。”她苦着脸,“不然容易拿青铜心态打王者副本。”
陈老没听懂她这套网言网语,皱了皱眉:“你说人话。”
黎初念轻咳一声:“意思就是,我还差得远。”
“这句对。”陈老指了指桌上的药材,“你今天挑得出野生防风,不是因为你会了,是因为有人提前带你摸过门。”
黎初念耳根不受控地热了一下。
她脑子里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跳出靳宴辞那张冷脸。
厨房灯下,他穿着深色居家T恤,肩宽腿长,手指修长冷白,拎着药材看她时总像在看一个智商欠费的患者。她拿错一根,他就懒洋洋来一句:“黎总监,您这眼神在会议室里能拿下甲方,在药材面前能直接宣告退役。”
当时她气得牙痒。
现在想想,那个毒舌补习班还真没白上。
黎初念眼神飘了一瞬,又很快收回来,清了清嗓子:“有人带过门,不代表我已经进门。这个我认。”
陈老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问:“你不怕我看低你?”
黎初念愣了下。
风从槐树枝头卷下来,掠过她的发尾。她下意识抬手把鬓边碎发别到耳后,手指细白,指甲修得圆润干净,袖口蹭着灰,和她一身偏精致的打扮格格不入。
她想了想,笑了:“怕。”
“怕还认?”
“怕归怕,错归错。”她抬起下巴,语气不快,倒很实,“我来您这儿,不是为了维持我那点体面,是为了学东西。真要说底气,大概就是我总算分得清,哪种场合该逞强,哪种场合逞强是纯犯蠢。”
陈老听得眯了眯眼:“所以呢?”
“所以在您这儿,我承认无知,没什么丢人的。”黎初念说,“反倒是硬装会了,才真叫井底之蛙。井口那么大,还以为自己看见的就是天。”
话音落下,院子里静了片刻。
她自己也怔了一下。
这句话说出口时,她心里像突然松开了一道拧紧很久的弦。那种松不是泄气,是终于把肩上某个不属于她的包袱卸下来了。
她以前太擅长把自己武装得像个什么都能扛的铁人。
可铁人也分地方。
在这里,她宁可当个笨学生。
陈老望着她,眼神慢慢变了点。那点先前刻意留着的打量和敲打,像被风吹散了些,露出底下真正的审视。
他年纪大,见过太多人。有些人跪得快,站得也快,嘴上说着受教,心里却只盘算怎么走捷径。也有些人,脸上挂着虚心,骨子里却把你当成通关NPC。
黎初念不一样。
她也会嘴贫,会逞能,会在不懂时下意识抬起下巴护住那点自尊。可当那层壳被挑开,她居然真能把自己按下来,承认自己外行,承认自己没懂透,还肯站在这儿继续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合租日记:我的偏执狂中医男友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合租日记:我的偏执狂中医男友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