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页光痕再转。
第二只手影显出。
这次,是谢执玄。
他盗走首页样本,将那道本是占位的试写半痕,硬生生伪装成正式封名,又借禁续旧批,将后续批示改成了禁回审、首责免追。纸面上每一笔转折都毒得狠,像在替一个早就设计好的局,补上最后一道锁。
更可怕的是,在那条伪链的末端,赫然连着韩照夜的史名。
韩照夜并非真正不死。
他不过是被接进了这条伪链里,用“史名不死”的壳,替真正的责任遮风挡雨。
祖页依新律当庭降判。
审域中央,韩照夜身上那些层层叠叠的封护,供名之甲、旧史之壳、禁批之罩,一层接一层地炸裂。他原本维持得近乎完整的人身,眨眼间像被抽空,只剩下一具被压回执行层的残名真身。
韩照夜抬起头,眼里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惊惧:“不——我只是供奉出来的壳!我不是首责!”
“你当然不是。”闻人照史冷声道,“可你吃了这条伪链这么多年,总得把你该还的先还了。”
与此同时,温既明名字骤暗。
祖页给出的判词极短:承伪解释者,夺其一切代书资格。
温既明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最倚重的,从来不是修为,不是家势,而是那支能在诸页诸案间行笔代书的资格。如今祖页一句话,那支笔就废了。
而真正被钉死在审域中央的,是谢执玄。
盗样、伪续、曲禁、夺姓,四罪并身。
祖页纸面翻到最后,竟又吐出一条更重的旧证——
当年,陆删旧姓的首笔,是谢执玄亲手抽走的。
整片审域像被这句话狠狠砸了一下。
顾迟脸色发青,半晌才嘶声道:“他不是想杀你……”
“他是想把我固定成空位。”陆删接了下去,声音很平。
他望着祖页上的旧证,像终于看见了很多年里始终隔着一层雾的真相。
谢执玄要的,从来不是一个死人。
死人会让验位彻底断掉,断掉的验位就再也借不成。
他要的是一个活着的、无真名的、可以被长期代管的空位活证。只要陆删没有真正的名字,第一页就可以永远以“代为护持验位”为理由,让主签层握着这页不放。
首笔被夺,现名被借,活证被困。
这才是整条黑链真正的骨头。
而现在,这根骨头终于被一寸寸翻出来,钉死在了所有人眼前。责任链封到这里,已经没有任何更高一层的黑手还能被推出去挡刀。
审域之中,谢执玄那道早被剖开的残影终于崩了。
可祖页并未因此停下。
它翻过所有旧责,最后把判笔落到了陆删自己身上。
纸上浮起新判:原位本人,非续本。
这一句落下,顾迟整个人都晃了一下,像是憋了许久的一口气终于落回胸口。裴病碑也闭上眼,肩背一点点松下去。
不是续本。
陆删就是陆删。
可下一行字升起时,所有人刚落下的心,又瞬间提了上来。
“陆删”只是护住验位的现行正名。
旧姓已被夺断,现名又因承载太多旧案,无法久存。
闻人照史抬眼,眸光一下冷到了极点:“所以呢?你还想替他定命?”
祖页没有情绪,判词却比任何人都冷:依旧例,现名崩尽,当返空位。
“旧例?”闻人照史忽然笑了,那笑里一点温度都没有,“新律第一夜,你拿旧例压谁?”
她一步上前,家印重新亮起。
“启用共见新律。”她字字咬得极稳,“以共押重构其存在,让活证原位与现名并立。”
顾迟猛地看向她,眼中震动几乎压不住。
这是闻人照史能给出的最狠也最护的一条路。不是让第一页替陆删补一个名字,也不是求祖页恩赦,而是用新律下的共见共押,让所有见证者共同承认他的存在,把“原位本人”和“现行正名”同时立住。
这是在替他抢命。
祖页沉默了数息,冷判随即压下。
违背旧例。
除非,陆删先亲手删去一项自身锚点。
闻人照史手指一紧:“什么锚点?”
祖页纸面上缓缓浮出一句话。
不是功名,不是寿数。
而是——他与天下旧案的首证身份。
这一句出来,顾迟和裴病碑同时变了脸。
首证身份,是陆删如今立在这里的重量,也是他一路走到今天、所有旧案会向他聚拢的原因。没了这层身份,他还是陆删,却不再是那个能第一眼照出旧案、能让诸案自行回链的首证。
换句话说,他会轻很多。
轻到可能再也扛不住如今这身因果,也轻到会失去很多他已经握在手里的东西。
顾迟第一反应就是开口:“不能删!你要是把首证身份删了,之前那些案子——”
“会有人接。”陆删打断了他。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越是这样,顾迟越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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