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立刻扭头去看韩家众人。
韩系几人面色齐变,显然也没料到这层会被当众掀开。
而就在此时,殿角一处沉寂多年的旧批突然浮了出来。那批语像浸在墙里的旧墨,被方才的铁律一逼,自己显了形。
上头只有两个字。
——归池。
落款,是韩照夜。
众人看清的那一瞬,气氛彻底炸开。
归池,只配批池归、材归、册归,是下游分流的权限。
归主,却是主位归卷,根本不是一个层级。
换句话说,韩照夜连批“归主”的资格都没有。
陆删顺着这点,一步就踩死了韩系的解释余地。
“你们最多只是执行节点。”他抬眼看向韩系,眸子冷得发黑,“拿了接卷人的口风,替上面的人清场,却装作自己就是太庙之手。”
“现在,还轮得到你们解释?”
韩系众人脸色青白交错,一时竟真没人能接得上来。
可这口气刚翻过去,顾迟那边的情况却骤然恶化。
“呃——”
他猛地仰头,喉间挤出一声不像人的低吼。
“归主准验”虽被翻了身份,却到底已经牵动了他体内的死序。那股焚力不再只是往前推,而是开始倒写。像有一支无形的笔,从他命里已经写定的死亡处,反过来一点点往回改。
他胸口、肩背、手臂,一道道暗黑祭文浮了出来。
可那些名字,不是顾迟。
一串接一串,密密麻麻,陌生到令人心寒。
有人失声:“这不是他的祭名……”
“是无名祭材。”裴病碑盯着那些名字,嗓音发颤,“历代无名者。”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下,所有人都懂了。
顾迟不是单独一份祭材。
他是封口。
是旧庙焚页总池留下来的活封口。
这些年被旧庙吞掉的无名者,不是散失,不是化灰,而是都被积在同一处,养成庙柴,养成册页,等着某一日被重新启用。而顾迟,就是这池子的活结口,是能把那些东西一口气吐出来、也能一口气再吞回去的“次页载焚”。
闻人照史看见那些浮出的祭名,呼吸都重了一瞬,可她眼神反而更狠了。
她知道,这一刻若还盯着“主位真名案”不放,就会被旧庙继续牵着走。
于是她抹掉唇边血迹,几乎是咬着牙开口。
“立新争点。”
“今日所争,不再只是主位真名。”
她一字一顿,声音穿过整座殿。
“旧庙养册食名,吞无名者为柴,这才是真案!”
话音落下,承证之势重新偏转。
她是硬生生把案子改了。
可这一改,她自己、陆删、顾迟三个人也被同时绑上了因果。因为此案一旦成立,他们三人便都是案中活证、活口、活楔。谁先退,谁先被整座旧庙反噬卷走。
陆删看得比谁都清楚。
顾迟撑不了多久了。
再拖下去,这个活封口会先被烧空。
他眼底沉了一下,像是在一瞬间做了什么极险的决定。下一刻,他不再等完整尾笔,也不再等公验回稳,直接把自己推了进去。
“半成三笔合验。”
裴病碑脸色骤变:“你疯了?!”
陆删没理他。
他手中半笔旧纸一翻,压向前方;另一只手直接扣住顾迟肩头,借对方体内倒写死序;而他自己额心那道若隐若现的首笔活证,也在同一时间被逼了出来。
旧纸,死序,首笔。
三者硬合。
这不是完整仪轨,甚至连半套都算不上。稍有偏差,三笔互噬,最先碎的就是陆删自己。
可他还是做了。
殿中猛地一暗,像所有香火同时被人掐熄了一瞬。下一刻,虚空里浮出一页发灰发黑的门录。那门录像被香灰封死了很多年,边角焦卷,字迹却还在。
众人死死盯住。
门录上,一条旧程式被反复擦改,墨痕层层叠叠,像改过无数次,最后才勉强定下——
留首笔,养次页,寄尾名,候门再启。
这十几个字看得人后背发凉。
留首笔,是陆删。
养次页,是顾迟。
寄尾名,是如今庙额上正在自行聚全的尾笔活名。
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是偶然被卷进来的三个人。
他们是旧庙一整套门程里的三块料。
而在这条旧程式旁边,还钉着一行更冷的附批。
——楔可代主,门开即焚。
陆删看着那一行字,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捅穿了一下,连指骨都僵了。
这一刻,他终于看见了自己真正的位置。
他不是单纯的证物,不是什么被补写回来的幸存者。
他是预留替代品。
如果主位真名无法回卷,首笔活楔就可以被补成“新主”,拿去填门。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能被补写回来。
也解释了为什么旧制一直不急着直接杀他。
不是舍不得,是还没到该用的时候。
裴病碑盯着那行附批,脸色一点点灰了下去,像是整个人忽然被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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