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空气，因为张扬那句“我要他们的……膝盖”而变得粘稠而又滚烫。
林大富那因暴怒而充血的大脑，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冷静了几分。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那双平静的眸子里，映照出的不是冲动的怒火，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算计。
那是一种属于猎食者的眼神。
“扬子……你……你啥意思？”林大富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来，那股子煤老板式的蛮横，在张扬那股不动声色的气场面前，悄然瓦解。
老韩也从瘫软的状态中坐直了身体，他死死地盯着张扬，喉结艰难地滚动着。他知道，张扬绝不是在说一句空泛的狠话。每一次，当这个年轻人露出这种表情时，都意味着一场颠覆性的、超乎所有人想象的风暴，即将来临。
张扬没有直接回答。他缓缓走到那块刚刚被他擦得一干二净的白板前，这一次，他拿起了一支黑色的马克笔。
“老韩，林哥，我问你们一个问题。”他的背影挺拔，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响，“2003年的中国，什么东西的传播速度最快？”
“报纸？电视？”老韩下意识地回答，这是他浸淫多年的宣发领域里，颠扑不破的真理。
林大富则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说道：“人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嘛。”
“都对，但也都过时了。”张扬转过身，手中的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下了一个方方正正的长方形，上面还有几条横线和几个小方块。
那是一个极其简陋的、属于诺基亚时代的手机图标。
“是这个。”张扬用笔尖，重重地点了点那个图标，“是手机，更准确地说，是手机短信。”
“短信？”老韩和林大富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困惑。
在他们的认知里，短信不过是逢年过节，用来群发一些祝福语的工具，偶尔用来跟情人发一些肉麻的话，它怎么能和电影宣发这种“高大上”的事情联系在一起？
“根据信产部最新的数据，截止到去年年底，全国手机用户总数，已经突破了两亿。”张扬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未来的魔力，“这意味着，我们拥有一个可以瞬间触达两亿人的、点对点的宣传渠道。这个渠道，比任何报纸的发行量都大，比任何电视台的黄金时段广告，都更加精准和……私密。”
他看着依旧迷茫的两人，笑了笑，开始详细解释他那个疯狂的计划。
“院线不给我们排片，媒体不给我们版面，没关系。我们绕开他们，我们直接跟观众对话。”
“我们联系一家SP服务商，就是那些搞彩铃、短信订阅服务的公司。在大年初一的零点，向全国两亿手机用户，发送一条短信。”
“短信的内容，不是广告，不是宣传，而是一封……求救信。”
张扬拿起笔，在白板上，一字一顿地写下了那句他早已在心中酝酿了无数遍的、足以载入中国电影营销史册的文字。
【我是刘培强，正在木星轨道。地球发动机全部熄火，我们的飞船即将坠毁。收到请回答，你们还在吗？】
当这行字，清晰地呈现在白板上时。
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老韩的嘴巴，慢慢张大，大到几乎可以塞进一个鸡蛋。他的大脑，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一片空白。他从事影视行业大半辈子，见过的营销手段千奇百怪，从炒作绯闻到买通影评人，他都觉得那是常规操作。
可眼前这个……这是什么？
这不是营销，这是诈骗！这是在戏耍全国两亿手机用户！
“扬子……你……你这是胡闹！”老韩的声音都在发颤，他指着白板上的那行字，激动地说道：“这会引起社会恐慌的！而且，谁会信啊？人家只会觉得我们是神经病！是骗子！到时候铺天盖地的咒骂，会把我们活活淹死的！”
林大富也看傻了。他虽然没老韩想得那么深，但也觉得这事儿太不着调了。他挠着头，一脸为难：“扬子，这……这玩意儿能行吗？俺要是收到这个，肯定直接删了，还得骂一句‘妈了个巴子’。”
面对两人的质疑，张扬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的动摇。
“会有人骂，会有人删，但同样，会有人好奇，会有人讨论。”他的声音，充满了强大的自信，“你们想，大年初一的凌晨，万家团圆，所有人都沉浸在节日的喜悦中。就在这时，你的手机突然响了，收到一条来自‘木星轨道’的求救信。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是荒诞，是错愕，是觉得不可思议。你会把它当成一个笑话，讲给你身边的家人、朋友听。然后，你的朋友会发现，他也收到了。你的亲戚，你的同事，全国各地的人，都收到了同一条来自‘刘培强’的求救信。”
“当一个谎言，有两亿人同时见证时，它就不再是谎言了。它会变成一个事件，一个谜题，一个所有人都想参与进来解开的……全民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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