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冷静。”
周行川道。
“一个正常人看见这种东西,多少该有点反应。”
嬴政淡淡道:
“朕非正常人。”
周行川竟然被噎住。
很好,关键时刻被事实打败,人类语言又一次自取其辱。
但他还是说:
“进去可以。”
“但我们不能被冯秉文牵着走。”
嬴政看向冯秉文。
冯秉文坐在地上,喘着气,脸上却带着笑。
“陛下,路已经开了。”
“请。”
嬴政走到他面前。
“你也进去。”
冯秉文笑容一僵。
嬴政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拽起来。
“你既守门。”
“便在前面带路。”
冯秉文脸上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恐惧。
“我……我不能……”
“为何?”
“我不是归来之人。”
“我只是守门人。”
嬴政眼神更冷。
“那便更该知道门内规矩。”
周行川笑了一声。
“冯主任,请吧。”
几个黑衣人想动。
周行川冷眼扫过去。
“你们要跟也可以。”
“但我建议想清楚。”
“这门开了,你们老板都不敢先进。”
黑衣人们果然迟疑了。
他们或许知道一些事。
但显然不知道归墟真正是什么。
他们跟着冯秉文,是为了钱、权、命令,或者某种不明所以的信仰。
可当一条真实的古老石阶裂开在眼前,黑暗里伸手把活人拖下去时,信仰这种东西就很现实地变轻了。
说到底,人类最真实的宗教,通常叫“别轮到我”。
嬴政押着冯秉文走向石阶。
周行川跟在后面。
他低声对耳机说:
“陈砚,听得到吗?”
耳机里滋滋作响。
几秒后,陈砚的声音断续传来:
“能……但很差……”
“我留在外面。”
“你们进去后,信标可能失效。”
“我会尽量追踪。”
周行川道:
“启动一级预案。”
陈砚沉默了一秒。
“已经启动。”
“苏晚那边收到延迟包。”
“六小时倒计时开始。”
嬴政听见了。
他没有回头。
只是提着陶俑,一步踏入石阶。
刹那间。
冷意从脚底涌上来。
像踩进一条早已干涸的地下河。
石阶两侧没有灯。
却有极微弱的黑金色纹路,在墙体深处缓缓亮起。
那些纹路不是装饰。
是秦篆。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无数人用指甲刻在墙上。
周行川拿出手电。
光照过去。
墙上的字一行行显现。
帝崩而秦亡。
臣等不散。
守陵非守死。
守帝还朝。
越往下,字迹越乱。
有些像刀刻。
有些像血写。
有些已经和石壁长在一起。
冯秉文走在最前面,身体抖得很厉害。
嬴政押着他,声音冷淡:
“你怕什么?”
冯秉文没有回答。
周行川替他说:
“因为信归信,真见鬼还是吓人。”
冯秉文咬牙道:
“这不是鬼。”
“这是秦魂。”
周行川说:
“行,换个高级点的叫法。反正吓人的是同一批。”
石阶越来越深。
外面的光很快消失。
耳机里的陈砚声音彻底断了,只剩杂音。
又走了几十级,连杂音也没了。
他们和地面断开了。
周行川抬头看了一眼已经看不见的入口。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嬴政问:
“你想回?”
周行川沉默半秒。
“想。”
“那为何不回?”
周行川笑了笑。
“因为我也想知道,门后到底是什么。”
他顿了顿。
“人有时候就是这么贱。”
“明知道危险,还是想看一眼真相。”
嬴政看着前方。
“这不是贱。”
“是人不愿被蒙眼。”
周行川挑眉。
“你现在越来越会讲现代人爱听的话了。”
嬴政没有理他。
他们继续向下。
不知走了多久,石阶终于到头。
前方出现一条甬道。
甬道两侧排列着陶俑。
不是兵马俑坑里那种完整军阵。
而是小型陶俑。
每一尊只有半人高。
它们没有眼睛。
脸上是空白的。
背后却刻着玄鸟纹。
周行川照过去,低声道:
“这些都是玄鸟陶俑?”
冯秉文声音发颤:
“不是十二玄鸟。”
“这些是引路俑。”
“只有十二尊是真正的玄鸟位。”
嬴政冷声道:
“你知道得不少。”
冯秉文沉默。
嬴政道:
“谁教你的?”
冯秉文脚步一顿。
“不知道。”
“名字。”
冯秉文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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