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衣行脚僧喉咙里滚出一串嘶哑的怪笑,他身体猛地前倾,两只枯瘦如柴的手臂向着陆峰的方向猛抓,指甲里藏着指甲盖大小的黑块,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
陆峰侧身避开,马匹被那腐臭气味惊动,扬起蹄子向后退了半步。
“别碰那些东西。”陆峰低声喝道。他翻身下马,从靴侧抽出一柄短刃,挑起地上那块带着青紫色纹路的木牌。木牌入手冰凉,边缘处残留着一丝暗红色的痕迹,那不是干涸的血,更像是某种药水浸泡后的色泽。
苏青梅长剑已出鞘三分,剑锋在阳光下闪着寒芒,“这东西是何来路?”
“这是大狱死囚身上才会有的记号,左苍海的人以前用它来标记那些已经完全受控的‘死士’。”陆峰用手帕包住木牌,将其塞进怀中。他抬头看向那僧人,对方僵直在原地,嘴里不断重复着支离破碎的音节,“这里既然有这东西,说明瘟疫的源头扩散得比我们想象中更远。”
林婉儿迅速上前,从药囊中取出一瓶烈酒,撒向那僧人。僧人被酒水一激,身躯猛地抽搐起来,像是被烈火灼烧,最终直挺挺地倒在泥泞中,身体迅速干瘪下去,仿佛骨架里所有的支撑瞬间被抽走。
“他的脉象……不对,他已经没脉了。”林婉儿俯身探查,手指微颤,她迅速起身,退后三步,“大人,他死于肺腑枯竭,这不是瘟疫,这是有人用药物强行摧毁了神经系统。”
陆峰看向北方,官道的尽头是一片隐入薄雾的荒原,那里分布着几个大乾的地方小城。他并没有多言,跨上马背,长鞭一挥,“走。”
三匹快马飞驰而去,只留下那摊迅速腐烂的枯骨。
一日后,青州府。
城门外排着长长的队伍,青州知府沈文正带着几名捕快,在那儿用木棍粗暴地驱赶着难民。沈文手里拿着一叠文书,那上面盖着鲜红的印章,但他脸上全然没有法度之意,眼神里透着一股焦躁。
陆峰策马停在不远处,他没有急着进城,而是从包裹中翻出那一册从左苍海府邸带出的《大乾律》抄本。他看了一眼沈文手中那些用来清算难民的“临时律令”,那分明是草菅人命的借口。
“沈大人,这人有体温,没发热,你凭什么说他是疫民?”陆峰策马走到城门下,平静问道。
沈文猛地抬头,见是一身便装的陆峰,刚要发作,视线落在陆峰身后苏青梅的腰牌上,气焰顿时矮了半截,“这位兄台,朝廷密令,凡入城者,一律格杀勿论,这也是为了地方安稳。”
陆峰翻身下马,直接走到沈文面前,从怀中掏出那枚代表悬镜司行动权的令牌,反手拍在案桌上。
“律令第一条,未经勘察核实,不得擅杀平民。你手里的这张纸,是大乾的律法,还是你沈大人想在这青州自立的‘家法’?”陆峰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他转过头,对着那群瑟瑟发抖的难民扬了扬下巴,“过来,按规矩排好,林婉儿会为你们逐一检查。没病的人,沈大人立刻安排入城安置,若是有病,送往隔离营。这中间的一切环节,我全程监督。”
沈文脸色铁青,他想抗议,但看着陆峰那双深邃如潭的眼睛,喉咙里的拒绝仿佛被硬生生堵住。陆峰的眼神里藏着一种让他战栗的东西,那是真正见过尸山血海、且对真相有着近乎偏执的坚持。
“听见了吗?”苏青梅补了一句,剑柄轻轻磕在案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沈文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对着身后的捕快咆哮:“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按陆大人的法子去办!”
陆峰没有收回令牌,他站在城门正中央,看着那群难民一个个被有序检查。他知道,这青州只是一个缩影,大乾各地,皆是如此。瘟疫不仅带来了死亡,更撕开了地方官员心中贪婪与恐惧的口子。
入夜,青州府衙的油灯摇曳。
陆峰并没有休息,他在府衙的议事厅里摊开一张巨大的舆图,上面用笔勾勒出了几条瘟疫传播的路径。林婉儿在一旁配制着草药,瓶瓶罐罐在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大人,这路径有些蹊跷。”林婉儿指着舆图上的三点连线,“这三处地方,虽然相隔数百里,但发病的时间几乎是一致的。”
陆峰点了点头,用炭笔在连线处画了一个圆圈,“这不是自然传播,这是有人在投放。”
“明天去下一个县。”陆峰合上记录册,语气果断,“我们要把这些官员的权力关进笼子里,否则,还没等到瘟疫结束,这天下就先乱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陆峰的身影出现在了多个边陲县城。每到一处,他都采取同样的手段:以悬镜司之威,压制地方官员的滥权;用科学的诊断方法,驳回那些迷信荒诞的驱疫谣言;强行推行《大乾律》中的司法程序。
他留下了一套简单有效的筛查流程,那些被他震慑住的官员,在陆峰离开后,为了保住头顶的乌纱帽,不得不严格按照他的规矩办事。
在一处偏僻的驿站休息时,苏青梅擦拭着剑锋,看向正低头整理卷宗的陆峰。
“你做这些,到底是为了救人,还是为了在那帮官员心里种下‘法度’的种子?”苏青梅问。
陆峰停下笔,手指按在窗沿上,那指缝里全是这些天奔波留下的灰尘。他看着窗外那群在法治种子萌芽下,逐渐恢复秩序的平民,目光冷峻。
“当权力没有约束的时候,它比瘟疫更可怕。”陆峰头也不回地说道,“我不在乎他们心里怎么想,我只在乎,当我离开后,这地方的律法是否还能按我的规矩运转。”
他收拾好包裹,走出驿站。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但空气中那股腐臭的味道不仅没散,反而变得更加浓重,甚至隐隐带着某种金属生锈的铁锈气息。
陆峰翻身上马,对着苏青梅点头示意。他们必须赶在那种“铁锈”气息完全覆盖大地之前,找到瘟疫最核心的源头。
前方是一座隐没在深山之中的荒废古庙。那古庙的大门开着,里面透出一点昏暗的烛火,像是一只窥视着他们的眼睛。
陆峰握紧缰绳,马匹在山路尽头不安地刨着地。古庙的檐角处,垂下一条长长的黑影,随着山风轻轻晃动。
喜欢大乾女帝贴身神探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大乾女帝贴身神探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