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帘彻底撩起，姬瑶月走出软轿。她身着玄色织金长袍，金丝勾勒出的凤纹在晨曦中暗暗流转。禁军纷纷收刀跪地，杨毅却僵在原地，目光在姬瑶月与陆峰手中那份供词之间徘徊。
“退下。”姬瑶月声音不高，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威严。
杨毅咬着牙，手背青筋暴起，但他最终还是缓缓后撤，隐入廊柱后的阴影中。
姬瑶月步入刑狱司。空气里浓重的血腥气让她微微皱眉，但她径直走过那几具刑具，目光落在陆峰脸上。陆峰没动，他依旧维持着防御姿态，手中判官笔尖端依旧稳如磐石。
“账册，给我。”姬瑶月伸出手，指尖白皙，却在微微发颤。
陆峰侧过身，将油纸包好的账册递上。他没有多言，只是余光瞥见苏青梅正警惕地环视四周，确保没有任何暗卫靠近。
姬瑶月接过册子，指尖划过那粗糙的纸张边缘。她翻开第一页，映入眼帘的数字触目惊心。那是御药房的内账，上面清晰地记录着赵恒如何用皇室贡药换取流民的尸体，又是如何将这些毒源通过左苍海的门路送往边境。
她合上账册，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泛青。周围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清。陆峰静静地看着这位年轻的女帝，她此刻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统治者，而是一个被至亲阴谋逼到悬崖边缘的女人。
“这是赵恒亲笔供词。”陆峰从怀中掏出那张纸，指了指角落里被按下的鲜红指印。
姬瑶月扫了一眼供词，并没有接过去。她抬起头，目光越过陆峰，落在审讯室窗外那漆黑的天际。
“若是杀了赵恒，赵家那条线就断了。”她语气低沉，“朝中有一半的官员都与赵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杀了这一个，剩下的人会如何？”
“他们会乱。”陆峰平静回答，“乱，才有破局的机会。如果不杀，这大乾的骨髓早就被他们吸干了。”
姬瑶月猛地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她走到审讯室中央，那里摆着一张残破的木桌。她将那叠账册缓缓放下，桌子发出沉重的吱呀声。
“左苍海已经入宫了，他正在太和殿外跪着，请朕治你个‘大不敬’之罪。”姬瑶月看着陆峰，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他拿的是祖宗规矩，是皇室颜面。他要朕为了这点颜面，把这罪证烧了，再把你交给刑部，用极刑处死。”
“陛下打算怎么做？”陆峰问。
“朕？”姬瑶月转过身，背对着陆峰，“朕以前总觉得，平衡才是帝王之道。只要他们不动摇国本，贪些钱粮，朕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他们现在连朕的药都敢动，连朕的子民都敢当作草芥。”
她猛地拔下发间的一枚金簪，簪尖狠狠刺入那本账册的封皮。
“这大乾的法，若只管得住百姓，那还要这公堂有何用？”她转过身，凤目紧盯着陆峰，“陆峰，你敢不敢去太和殿，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这账本上的名字一个个念出来？”
“陛下下旨，末将便去。”陆峰点头，毫无迟疑。
姬瑶月从袖中取出一枚刻着“监国”二字的玉玺印章，随手抛给陆峰。玉玺沉甸甸的，撞在陆峰手心发出清脆的响声。
“拿着它。”姬瑶月整理了一下衣襟，恢复了那副冷峻孤傲的神情，“左苍海不是要讲律法吗？朕今天就陪他讲个够。你若敢念，朕就敢杀。哪怕他是宰辅，哪怕他是皇亲。”
她不再看陆峰，径直向外走去。每一步都走得极稳，靴底踩在石板路上，发出的回响在刑狱司内阵阵荡开。
苏青梅一直紧握剑柄的手终于松开。她看着陆峰手中的玉玺，又看看桌上那叠账册。
“你疯了。”苏青梅低声说道，声音里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昂，“真的要这么做？”
“法制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陆峰将账册揣进怀里，那枚玉玺被他收入内袋，贴着胸口放好，“是有人杀出来的。”
他大步走出刑狱司。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亮了，金色的晨光洒在皇宫的琉璃瓦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太和殿外的广场上，百官列队而立，乌压压一片。左苍海正跪在最前方，他那一身朱紫色的朝服在风中轻轻摆动。看到姬瑶月带着陆峰走出，百官齐齐俯首，却无一人敢抬头直视。
左苍海直起腰，那张布满褶皱的脸上，此刻带着几分悲悯与嘲弄，他刚要开口，却见陆峰上前一步，直接从袖中掏出了那枚象征权力的玉玺。
陆峰走到广场中央，目光掠过跪在地上的权臣们，最后停在左苍海身上。
“赵恒，勾结外敌，贪墨国帑，谋害御药，证据在此。”陆峰的声音清冷，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左苍海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陆峰没有停，他打开账册，对着那长长的名单，一字一句地开始朗读。第一个名字还没念完，左苍海猛地起身，指着陆峰的鼻子怒喝：“竖子，你这是在动摇国本！”
姬瑶月端坐在不远处的御辇上，她纤细的手指搭在扶手上，那柄金簪被她插回发间。
“左相，让他念。”姬瑶月冷声道，“朕也在听，看看这大乾，到底是谁的天下。”
陆峰继续念着，每念出一个名字，人群中便传出一阵细微的骚动。那些平日里不可一世的权臣，此刻纷纷变了脸色，额头上渗出冷汗。
左苍海死死盯着陆峰，他猛地转身看向身后的禁军，试图下达最后的指令。然而，苏青梅率领的悬镜司人马已经悄然占据了广场的所有出口，所有禁军被逼在阵型之外，寸步难进。
陆峰念到了名单的最后一行。他合上账册，抬起头。
左苍海身后的石柱旁，一名年轻官员因为惊恐，手中滑落了一件东西。那是一枚通往御药房的令牌。令牌坠地，发出一声清脆的脆响，在死寂的广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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