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黄铜令牌在金砖地面上转了几圈,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最后停在左苍海的官靴旁。四周一片死寂,只有风穿过太和殿檐角铜铃的轻响。
左苍海死死盯着那枚令牌,脸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他身后的那名年轻官员面如土色,双膝一软,瘫坐在地,身下渗出一滩湿迹。
陆峰合上手中的账册,将其递给身旁的苏青梅,随即将玉玺收回内袋。他跨过跪在地上的官员,径直走到左苍海面前。
“左相,这就是你口中所谓的‘大乾律法’?”陆峰低下头,看着那枚令牌,“连御药房的内防都被换成了你的人,看来这些年,你没少在宫里下功夫。”
左苍海猛地抬起头,眼神中戾气一闪而过,随即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他重新摆出那副悲天悯人的姿态,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
“陆大人,这一出戏演得不错。只是这令牌,谁知道是不是你从哪捡来的,随便找个人栽赃陷害?”左苍海转过身,面向御辇上的女帝,声音沉稳有力,“陛下,臣请旨,彻查此人,剥去其捕快身份,以正朝纲。”
姬瑶月从御辇上缓缓起身。她的目光越过左苍海,落在那些瑟瑟发抖的朝臣身上。
“这令牌是真是假,刑狱司的火刑架自会开口。”姬瑶月走到陆峰身侧,手指轻轻扫过他手中的玉玺,“左相,既然你提到了彻查,那朕准了。不仅要查这令牌,还要查账册上记录的所有人。从今日起,凡是名单上的人,一律停职候审。”
此言一出,百官阵营中传出一阵压抑的惊呼。几名平日里位居高官的老臣试图出列辩解,却被苏青梅一个冷冽的眼神逼退。
禁军统领此时握着刀柄,目光游离在左苍海与女帝之间,额头冷汗直冒。他看了一眼广场出口处严阵以待的悬镜司精锐,又看了看姬瑶月冷若冰霜的侧脸,最终单膝跪地,收刀入鞘。
“臣,领旨。”
叛乱的火苗在这一刻彻底熄灭。原本被左苍海把控的朝堂防线,随着他的亲信被悬镜司逐一押送出宫,彻底瓦解。
数日后的京师神都。
清晨,陆峰坐在刑狱司的案前,手里拿着一把镊子,小心翼翼地从死者衣角的残渣中剔除出一小块焦黑的布片。林婉儿凑了过来,手里捧着记录用的炭笔,一双大眼睛盯着那块布片,眉头微皱。
“这就是证据?”林婉儿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好奇。
陆峰点了点头,将布片放进物证袋,推到一旁:“火药配比里的杂质,和赵恒府邸里搜出来的黑火药一致。”
林婉儿在册子上快速记下,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这样的话,就算他们想翻供,也找不出理由了。”
门外传来阵阵马蹄声。苏青梅推门而入,她褪去了往日的冷冽,步履间多了几分轻快。她将一摞厚厚的文书放在陆峰桌上:“这是新推行的律法草案,刑部那边已经盖章了,从今天起,城内外的巡查交接由我们正式接手。”
陆峰翻开文书,那是他参照现代警务制度拟定的新巡逻条例。曾经那些靠酷刑断案的陋习被明确禁止,取而代之的是严谨的痕迹取证与逻辑取证。
“这案子结了,京师的街道现在比以前清净多了。”苏青梅看着窗外,街上传来一阵热闹的叫卖声,不再像以往那样人心惶惶。
陆峰走到窗边,推开木窗。街头巷尾,百姓们不再避开捕快,反而有不少商户主动与巡街的差役打招呼。那个曾经死气沉沉的京师,在清冷的晨光中透出几分生机。
他转过头,看着桌上整齐堆放的卷宗,又看向一旁忙碌的林婉儿和站在身侧的苏青梅。
大乾的秩序正在重塑,这不仅是一场权力的更迭,更是一场观念的破冰。
城南的一处茶摊上,几个老百姓正围坐在一起,讨论着前些日子那场震惊朝野的公审。
“你说,那陆捕快当真不怕左相?”
“怕?连御药房的内贼都能揪出来,这大乾的天,怕是要变了。”
听着茶摊上的议论,陆峰合上窗子。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钟声,那是刑部召集会议的信号。苏青梅拿起腰间的佩剑,整理了一下束腰:“又来活了。”
“走吧。”陆峰应了一声,拿起桌上的令牌,向大门外走去。
他刚跨出门槛,却见门外站着一名送信的差役。对方脸色苍白,手里捧着一个沾着血迹的密封木盒。
“陆大人,这是从北边驿站送来的加急件,指名要送到您手里。”差役的手不停颤抖。
陆峰伸手接过木盒,一股淡淡的腥味钻入鼻中。他看了一眼盒盖上的火漆,那是一个早已绝迹于朝廷公文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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