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流声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像是一道催命的哨音。
陆峰没有试图拔刀阻挡，他借着惯性整个人向后一仰，后背重重砸在泥泞的草地上，顺势一个侧滚。
“咄”的一声。
一根蓝汪汪的毒针钉在他刚才落脚的砖墙上，尾羽还在轻颤。
那侏儒见一击不中，没有任何迟疑，四肢并用在那陡峭的围墙上飞速爬行，动作快得像一只贴地疾行的壁虎。
“站住！”
陆峰翻身跃起，右腿的伤口被牵动，钻心的疼。他顾不上这些，脚尖在墙角突出的石砖上猛地一蹬，借力跃上半空，手中的横刀拉出一道冷冽的弧光，直劈那侏儒的后脑。
侏儒发出一声尖细的冷笑，身体在墙面上诡异地一扭，避开了刀锋。他反手从怀里摸出两颗黑漆漆的圆球，往地上一摔。
“嘭”的一声。
浓烈的黑烟瞬间炸开，带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和腐肉臭味。
陆峰屏住呼吸，横刀在身前挥舞成圆，防备可能的偷袭。然而黑烟散去，草丛里除了杂乱的泥印，已经空无一人。
他走到围墙边，蹲下身。
泥地上留下了几个清晰的脚印。脚掌极短，宽度却惊人，脚趾深深地扣进泥土里，不像是常人的走路方式，倒更像是在攀爬时留下的着力点。
陆峰抬头看向高耸的文渊阁，那扇小窗依旧半开着，像是一只冷冷注视着神都的眼睛。
他收起横刀，顺着那侏儒消失的方向快步折返。
绕开守在前门的羽林卫，陆峰从文渊阁后侧的阴影里贴墙而上。他伸手扣住窗棂，腰部发力，整个人悄无声息地翻进了阁内。
房间里维持着崔正元死后的惨状。案几翻倒，碎裂的瓷片铺满地面，空气里依旧残留着那股淡淡的牵机兰药味，以及……那股挥之不去的腐臭。
陆峰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吹燃。
微弱的光火在黑暗中摇曳，将他的影子在墙壁上拉得支离破碎。
他没有去看地面。之前的勘察已经证明，地面的足迹除了崔正元自己，只有发现尸体的家仆。
他在房间正中央站定，闭上眼，脑海里开始勾勒出崔正元临死前的画面。
一个能在严密防守下消失的凶手，绝不会走门窗这种显眼的地方。
陆峰缓缓抬起头，火折子的光芒向上扫过。
文渊阁顶层的建筑结构极其复杂，为了支撑沉重的藏书，房顶使用了大量交错的横梁。在黑暗的阴影里，那些黑沉沉的木梁如同纵横交错的蛛网。
陆峰解开外袍，缠在腰间。他踩着靠墙的书架，三两下攀上了最高一层，然后纵身一跃，双手死死抠住了最粗的一根横梁。
梁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
他在横梁上艰难地挪动身体，火折子凑近木纹。
在正对着崔正元书桌上方的位置，那层厚厚的积灰出现了一处诡异的凹陷。
那是一个脚印。
不到四寸长，边缘清晰，大脚趾的位置分得很开，呈现出一种强有力的抓握形态。
跟刚才墙外的印记一模一样。
陆峰顺着横梁继续往深处爬。随着火折子的移动，他在这道原本应该布满尘土的“天路”上，看到了一串连贯的印记。
这些印记一直延伸到了房间西北角的阴影里。
那里是文渊阁的夹墙。
大乾的建筑为了防寒和通风，会在墙体内部留出贯通整座阁楼的烟道。入冬时，底层的火塘点燃，热气便顺着这些烟道直通顶层。
陆峰停在夹墙前，火光照亮了一个直径约一尺宽的圆形孔洞。
这是烟道的出气口，包着一层锈迹斑斑的铜箅子。
他伸出手指，在箅子的边缘抹了一下。
指尖上没有任何锈质，反而粘上了一层湿滑的黑色油脂。他凑到鼻尖闻了闻，脸色骤冷。
腐肉腥臭。
这个狭窄到连成人都无法通过的烟道，就是那个侏儒进入房间的通道。
他把自己像蛇一样塞进这狭窄阴暗的管道里，从地底爬到顶层，在黑暗中静静地蛰伏在横梁上，像一只盯着猎物的毒蛛。
陆峰盯着那口黑洞洞的烟道，脑中闪过崔正元脖子上的那枚黑冰针。
侏儒不需要靠近。他只需要在横梁上对准崔正元的后颈，轻轻吹动竹管。
而在那一刻，崔正元抬头看到了他。
所以崔正元死前的眼神不是愤怒，而是那种见到了某种怪物般的绝望和惊悚。
陆峰从梁上跃下，稳稳落地。
他重新审视这个房间。左苍海利用了所有人的视觉盲区，把现场伪装成了一个完美的自杀密室。
因为在神都人的认知里，没有人能从那狭窄的烟道进出，更没有人能像壁虎一样在房梁上栖息。
除了影宗的畸形杀手，“钻地龙”。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甲胄摩擦声。
陆峰迅速吹灭火折子，整个人隐入书架后的阴影中。
“都仔细着点，相爷说了，这屋子里的纸片就算烧成了灰，也得给我一片片捡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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