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声音很尖锐，带着几分太监特有的阴沉。
几个提着灯笼的黑衣内卫推门而入。领头的那个，腰间挂着一枚雕刻着独眼的铜牌。
影卫。
陆峰的手搭在了刀柄上，呼吸降到了最低频率。
那些人并不是在搜查证据，他们手里拿着火把和烈油，开始往那些珍贵的孤本书籍上泼洒。
“头儿，万一苏青梅那个婆娘带人回来怎么办？”一名内卫低声问道。
“悬镜司现在自顾不暇。”领头的冷哼一声，“那陆峰偷了金牌，现在是满城通缉的要犯。等这把火一烧，死无对证，他就算长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
火把被扔到了泼过油的案几上。
“呼”的一声。
火苗顺着桐油疯狂舔舐，瞬间卷上了半空的横梁。
浓烟滚滚而起。
陆峰看着那逐渐逼近的火舌，眼神在黑暗中闪烁。
这些人在毁尸灭迹，但也给了他一个绝佳的机会。
既然烟道能进人，那就一定能出人。
他身形一动，悄无声息地避开搜查的内卫，借着浓烟的掩护，再次纵身跃向那个黑暗的烟道口。
钻入烟道的瞬间，冰冷和恶臭铺天盖地而来。
四周的内壁滑腻得惊人，陆峰用手撑住两侧，利用现代攀岩的支撑技巧，整个人贴着管壁向下快速滑行。
下方隐约传来了微弱的脚步声。
就在这时，他身侧的管壁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那是不属于他的心跳声。
陆峰猛地按住身形，右手握紧了背后的短刀。
隔着一层薄薄的青砖，在那狭窄的夹缝深处，一双惨白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悄然睁开。
那个侏儒并没有走远，他就在这复杂的烟道迷宫里，静静地等着陆峰自投罗网。
陆峰感觉喉头微微一甜。那股腐肉的味道，正从四面八方的管道缝隙里渗进来。
他没动，对面的怪物也没动。
火光从上方的烟道口透进来，照亮了陆峰沾满灰烬的侧脸。
“找到你了。”
陆峰对着黑暗深处，轻声吐出了四个字。
下一秒，他手中的短刀直接捅穿了侧面的青砖墙。
“嘶——！”
黑暗中传来一声如毒蛇吐信般的惨叫。
一股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刀刃倒流进陆峰的袖口。
管道深处传来了疯狂的撞击声，整座夹墙似乎都在颤抖。
陆峰不退反进，整个人像是一枚上膛的炮弹，顺着垂直的管道猛地向下坠落。
在他下方不远处，一个佝偻的身影正疯狂地向底层滑行，速度快得惊人。
那是通往文渊阁地窖的方向。
也是通往整座皇城排水系统的唯一出口。
陆峰咬紧牙关，双手在管壁上剧烈摩擦，火星迸溅。
当他冲出烟道底部的刹那，一股冰冷的地下水扑面而来。
这是文渊阁最底层的积水潭。
那个侏儒已经爬上了水潭边的暗道，正回头冷冷地盯着陆峰。
他手里的竹管再次举起。
但这一次，陆峰没给他出手的机会。
一颗被点燃的火药弹脱手而出，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精准地撞进了那根竹管里。
“轰！”
狭窄的地窖里爆发出一阵剧烈的闷响。
碎石飞溅，惨叫声被巨大的回响彻底掩盖。
烟雾中，陆峰缓缓站起身，大腿上的伤口再次崩开，鲜血顺着裤管滴在积水里，晕开一朵朵妖异的红花。
他走到暗道边缘，看着被炸断了一截手臂、正疯狂抽搐的侏儒。
“谁派你来的？”
陆峰踩住侏儒的胸口，横刀抵住了他的喉咙。
侏儒那双惨白的瞳孔里透出一抹诡异的笑意。他张开嘴，舌头已经被齐根割断，只剩下黑红色的肉瘤在颤动。
他用仅剩的一只手，指了指头顶上方。
那是皇宫的方向。
接着，侏儒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乌黑的血液从他七窍中喷涌而出。
陆峰脸色微变，伸手去抠他的牙关，却已经晚了。
是影宗的绝命散。
侏儒死死盯着陆峰，最后的手势指向了自己的腹部。
那里贴着一张已经被鲜血浸透的黄纸。
陆峰撕下黄纸，火光映照下，上面只有三个潦草的血字。
“救婉儿。”
陆峰握紧了那张纸，瞳孔骤然收缩。
这不是影宗的密信，这是林婉儿的字迹。
远处传来了密集的马蹄声。
那是奔向大理寺死牢的方向。
陆峰猛地回头，看向那条漆黑幽长的排水渠。
大理寺，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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