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十一月,寒意已经悄然渗透了整座城市。
凌天娱乐包下了位于东五环外的一个废弃话剧排练厅。
这里没有暖气,角落里的几台小太阳取暖器散发着微弱的红光。
林天坐在导演椅上,手里捧着一杯已经放凉的浓茶,眉头深锁。
这一次,他们没有接商业大片,也没有去录制热门综艺。
凌天娱乐决定回归最原始的表演形式——小剧场话剧。
剧本名叫《漫长的告别》,只有两个演员,全场一百二十分钟。
这是一场对体力和情绪的双重透支。
苏凡和沈星辰已经在这个排练厅里耗了整整半个月。
但今天,排练的进度彻底卡壳了。
“不对,情绪还是不对。”
林天毫不留情地打断了舞台中央的表演。
苏凡停下脚步,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凌乱的头发。
他身上穿着一件起球的灰色毛衣,眼底满是熬夜带来的红血丝。
沈星辰则跌坐在木地板上,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你们刚才的走位太精准了,台词也背得一字不差。”
林天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
“但那是极其刻板的机器,不是有血有肉的人。”
“这是整部话剧的最后一场戏,男女主角面临着永远的分别。”
“苏凡,你的愤怒太平庸了,像是在演一部烂俗的家庭伦理剧。”
“星辰,你的哭腔太完美了,完美得让人觉得你是在炫技。”
这种直白的批评,在凌天娱乐的排练室里是家常便饭。
没有任何人会因为自己是顶流而觉得委屈。
苏凡一言不发地走到窗边,点燃了一根烟。
窗外的雨丝拍打着玻璃,发出单调的声响。
他深吸了一口,任由尼古丁在肺里转了一圈。
“林导说得对,我们太端着了。”
苏凡转过头,看着坐在地板上的沈星辰。
“我们习惯了大银幕上的特写,习惯了用最少的动作去传递最多的信息。”
“但在话剧舞台上,观众离我们有十几米远。”
“如果不打破这层壳,我们的表演根本传达不到最后一排。”
沈星辰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她的嗓子因为长时间的高强度排练,已经有些沙哑。
“那我们要怎么打破?”
“刚才那段离别的台词,我已经尝试了五种不同的声区共鸣。”
“无论是胸声的低吟,还是头声的呐喊,都觉得差了一口气。”
三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艺术创作最痛苦的阶段,就是明知道不对,却找不到那把正确的钥匙。
这时,林天走回了导演椅,拿起桌上的剧本,直接撕成了两半。
纸张撕裂的声音在空旷的排练厅里格外刺耳。
“忘掉剧本,忘掉走位。”
林天指着排练厅中央的一把破旧木椅。
“现在,苏凡你坐下。”
苏凡掐灭了烟,依言走到椅子前坐下。
“星辰,你背对着他,坐在地板上。”
沈星辰没有犹豫,直接背靠着椅腿坐了下来。
两人背对背,视线完全无法交汇。
“你们看不到对方的表情,也无法用肢体动作去互动。”
林天的声音在空旷的场馆里回荡。
“现在,给我重演最后那场戏。”
苏凡闭上了眼睛,感受着背后传来的沈星辰的体温。
失去了视觉的辅助,他的听觉变得异常敏锐。
他能听到沈星辰因为疲惫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我要走了。”
苏凡开口了,这一次,他没有用任何愤怒的情绪。
他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吐出肺里的最后一口空气。
沈星辰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没有回头,因为林天的规定是背对背。
她本能地想要用一声完美的哭腔来接住这句台词。
但在张嘴的瞬间,她想起了林天刚才的评价。
她硬生生地咽下了那口准备好的气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长达十秒钟的沉默。
在这十秒钟里,排练厅里只有窗外的雨声。
苏凡没有催促,他静静地等待着。
终于,沈星辰开口了。
她没有念剧本上的台词,而是轻轻地哼唱起了一首不知名的民谣。
声音沙哑、干涩,甚至在几个转音的地方出现了明显的破音。
这绝对不是天后级别的演唱水准。
但就是这种带着真实瑕疵的声音,却像是一把生锈的刀,一点点割开了角色的内心。
苏凡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听懂了这段哼唱里的潜台词。
那是无奈,是绝望,是对命运彻底的妥协。
他没有转过身去抱她,而是死死地抓住了椅子的边缘。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别唱了。”
苏凡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
“再唱下去,我就走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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