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研究室出来,陈衡去了机加车间。
雾还没散干净,车间顶棚的玻璃窗上挂着一层水汽,光线打进来灰蒙蒙的,那排机床的轮廓都有些发虚。
赵师傅在C618旁边擦导轨。
棉纱叠了两折,手掌按着,一下一下顺着导轨的方向推。动作不快,但每一下的力道和行程都一样,跟用机器走出来的似的。
陈衡走过去,赵师傅抬了一下眼皮,没停手。
“听说了?”陈衡问。
“昨晚老周跟我说的。”赵师傅把棉纱换了一面,“我还以为他喝多了编的。今早刘厂长打电话到车间确认,我才信。”
他接着擦,擦了两下,补了一句:“早该走了。你窝在咱们厂,屈才。”
陈衡没接这话。
他走到车床跟前,手搭在床头箱上,指头碰到铭牌。
铸铝的铭牌,字迹磨得只剩轮廓——“C618型普通车床,沈阳第一机床厂,1958年”。
这台车床比他大将近二十岁。他进厂第一个月修的就是它,主轴跳动、溜板燕尾磨损、进给箱里三根齿轮崩了两根。当时全厂没人觉得能修好,报废单都开了,是他硬从废铁堆里把它拽回来的。
赵师傅把棉纱递给他。
陈衡接过来,在导轨上擦了几下。手感很熟,油膜均匀,导轨面上没有一道划痕。
两年多了,这台车床的精度还维持在出厂水平。
“上个月新来那学徒,把冷却液洒导轨上了。”赵师傅说。
“我听说了。你骂了他一顿饭的工夫?”
“哪有一顿饭。顶多半顿。”赵师傅摸了摸下巴,“骂完我自己蹲下来用柴油洗的。膝盖疼了三天。你走之前给我弄点好使的导轨油,厂里发的那个不行,防锈是防锈,润滑差远了。”
“库房里还有两桶进口的,是战车项目剩的。我跟小王说一声,给你批一桶。”
“一桶够了。这台车床吃油不多。”
机加车间的工人陆续到了。
有的在迫击炮项目时帮陈衡加工过炮管毛坯,有的在战车项目时被他借过设备和人手,有的跟他唯一的交集就是每天早上在锅炉房门口打热水时点个头。
没人围过来。
但所有人进了车间之后,都没急着开机床,站在自己工位旁边,眼睛往C618这边看。
陈衡感觉到了。
他把棉纱还给赵师傅,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
那枚“炮”字徽章。废弹壳车出来的,铜色已经发暗了,但“炮”字的刻痕还很深,是他当初一刀一刀走出来的。
他把徽章搁在C618的工作台面上。
铜碰钢,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赵师傅。”
“嗯。”
“这台车床修好那天,我跟自己说过一句话——只要它能转,我就能造出东西来。”
赵师傅的手停了。
“现在我走了,车床还在。以后谁要是说这台车床不行了,该报废了,您替我说一句——它行。”
赵师傅看着工作台上那枚徽章,没伸手去拿。
他把棉纱搭在肩膀上,点了一下头。
“搁这儿吧。谁敢动我的车床,我先动他。”
陈衡笑了一下,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身后传来赵师傅的声音:“陈衡。”
他回头。
赵师傅已经把棉纱重新展开了,手按在导轨上,没看他。
“到了北京,别光顾着干活。记得吃饭。你比我进厂那会儿还瘦。”
陈衡没回答。
他抬手跟车间里的人摆了一下。
没有人说话,但几台机床几乎同时启动了,电机的声音一台接一台响起来,灌了满满一车间。
他在这个声音里走出了门。
——
保卫科的门虚掩着。
推门进去,枪油味很浓。孙建国坐在桌后面擦枪,五四式拆了满桌,零件按顺序排在报纸上。
陈衡在那把硬木椅子上坐下。
孙建国没急着说话。他把枪擦完,组装,套筒归位,复进簧卡进去,弹匣插好,拉套筒——“哗啦”一声,干脆利落。枪归了枪套,他才开口。
“方处长昨天给我打电话了。说北京那边会根据你的新岗位重新安排保卫。”
陈衡点头。意料之中。
“但他最后加了一句——让我写一份你的作息特点和安保注意事项,传真给北京接手的人。”
“你写了?”
“写了。七页。”
陈衡愣了一下。“七页?我有那么多毛病?”
孙建国没笑。
“半夜不睡觉在车间转悠算一条,吃饭不按点算一条,走路不看道算一条,跟陌生人搭话之前不确认身份算一条。”
他掰着手指头数,数到第五根停了。
“剩下的写在传真里了。方处长说收到了,已经转给北京那边的同志。”
陈衡从口袋里掏出那枚老公安徽章放在桌上。铜质的,年头久了,表面的漆掉了大半。
“这个应该还给方处长。”
孙建国看了一眼,没接。
“方处长送出去的东西从来不往回要。你留着。到了北京要是遇上什么难处,拿着这个去找当地公安的同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魂穿70年代,植物人到军工大佬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魂穿70年代,植物人到军工大佬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