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处长的专案组抵达红星厂时,天已经黑了。
三辆民用吉普停在厂门外,没有警灯,也没有公安标志。
七个人分两批下车,全部换了便装。
方处长拎着旧公文包,孙建国背着厂区图纸,另外几人穿灰布工装或旧军大衣。
走在最后的年轻人背着洗白的帆布包,眼镜腿断了一截,用胶布缠住。
门卫老赵接到通知,拿着名单看了半天。
“你们是省里来的修理工?”
“挂这个名。”方处长说。
老赵扫了众人一眼,又看向那个年轻人。
“他也修机器?”
小苏扶住镜框。
“机器他们修,我看人留下的毛病。”
“看病?”
“看人怎么想、怎么做。”
老赵听懂了一半,没再追问,把登记本推了过来。
专案组住进厂招待所最偏的一栋楼。
七个人占了四个房间,窗帘全部拉上。
门外没有安排明岗,只在楼梯口放了一张坏木椅。
孙建国看着那张椅子,皱起眉头。
“这能挡人?”
“挡不了。”方处长说,“有人动过,楼里的人就知道。”
椅子挡不了脚步,却能留下动静。
孙建国翻开本子,把这句话记了上去。
招待所的会议室临时腾给了专案组。
方处长打开公文包,将文件按编号排在桌上。
第一页,是四个重点军工单位的名称。
后面的记录格式完全相同:时间、地点、目标特征、撤离方向。
孙建国翻到第三十七号,手指停在纸面上。
“这几个单位,都有技术人员收到过威胁?”
“两个单位只发现外围活动,另一个单位接到过匿名电话。”方处长说,“只有红星厂同时出现了信件和跟踪。”
“抓到人了吗?”
“抓到一个。”
方处长合上文件。
“审了六天,他只承认偷过自行车。”
老吴问:“案子没问出来?”
“偷车是真的,案子也确实没问出来。”方处长说,“他是跑腿的,连上家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老吴眉头拧得更紧。
“那抓他有什么用?”
小苏低头翻着材料,语速很快。
“证明有人在用他。”
会议室里静了几秒。
“底层联络人只接任务,不接全貌。”小苏继续翻页,“他平时做的每件事都能找到普通理由。送东西、带路、借住处,单独看都不违法。”
“可这些事叠在一起,就会形成一条线。”
老吴把烟盒塞回口袋。
“线断在他这里?”
“断在他能说的地方。”小苏说,“上面的人还在。”
方处长拿出另一份材料,递给孙建国。
那是一份删节后的破译电报。
内容只有五个字。
**目标已确认。**
发送时间在两个月前,距离陈衡第一次收到威胁信,不到一周。
孙建国盯着那五个字。
“目标是谁?”
“原来的判断,是某个项目负责人。”方处长说,“现在需要重新判断,目标也许指向铁骑项目本身。”
“落锤计划一直盯着铁骑?”
“目前证据还不够。”
方处长用铅笔敲了敲桌面。
“但红星厂已经进入他们的确认阶段。”
孙建国将那份电报压在掌下。
四个单位,三类异常。
红星厂的危险等级最高。
技术员打开工具箱,把废弃热处理车间带回来的物品逐一摆上桌。
火柴梗、空罐头盒、布料纤维、半截铅笔,还有一只沾过油的手套。
“火柴梗上有唾液残留。”技术员说,“初步检出B型分泌者特征。威胁信上的血迹也是B型。”
孙建国问:“能确定同一个人吗?”
“只能缩小范围,不能确认身份。”
小苏抬起头。
“这句话写进报告。”
技术员看了他一眼。
“我本来就要写。”
“那就好。”小苏低头继续翻纸,“免得以后有人拿着报告追问,为什么两个B型就能认定是同一个人。”
技术员没接话,将空罐头盒推到台灯下。
“边缘留有半枚指纹,能看清四处特征点。我先拓印存档,明早送省厅,与现有指纹档案比对。”
他顿了顿。
“厂里接触过这间车间的人,要另行采样排查。”
孙建国说:“先列名单。”
“清理旧设备的工人也算?”
“都算。”
方处长点头。
“宁可名单长一点。”
孙建国翻开厂区人员登记册,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陈工、大刘、夜班电工、保卫科巡逻人员,还有搬过旧切割机的工人。
小苏问:“废弃车间重新打开后,换过锁吗?”
“换过。”
“钥匙几把?”
“原来三把,后来补了一把。”
“补钥匙的人是谁?”
“机修班老周。”孙建国说,“钥匙交给了车间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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