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立刻混着煤灰味散开。
老郑咬紧牙关,反手钳住乌鸦握刀的手腕,借力一个过肩摔。
乌鸦的身躯在半空中强行扭转,右膝重重顶在老郑胃部。
两人双双倒地。
碎石子、黄泥和煤渣混成一片,两个人就在地上展开粗暴缠斗。
没有花架子。
没有漂亮招式。
全是关节、拳肘、膝盖和生死经验。
汗水、泥土、血水、煤灰搅在一起。
一个想活捉。
一个想杀人。
吉普车后方十米处的报废水泥管里,走出一道高大人影。
孙建国倒提着那把褪了漆的五四式手枪,皮鞋踩在碎石上,脚步很稳。
他没急着插手地上扭打的两人。
他径直走到吉普车前,先拔了车钥匙。
然后才转身看向战局。
这一手很孙建国。
人可以继续打。
车不能跑。
特务再凶,也是两条腿。
吉普车要是发动起来,那才麻烦。
此时的老郑已经占据上风,单膝压住乌鸦胸膛,双手死死锁住对方握刀的手腕。
孙建国走上前,看准时机,倒转手枪。
沉甸甸的枪托,照着乌鸦右手肘关节外侧狠狠砸下去。
一声闷响。
乌鸦发出惨嚎,右臂以别扭角度软了下去。
三棱军刺当啷落地。
周围草丛里,接二连三窜出四名保卫干事。
麻绳兜底。
反剪双臂。
死扣。
动作干净利落。
他们把乌鸦牢牢按在地上。
有人膝盖顶住他的脊柱,有人控制住双腿,彻底废掉他反抗的余地。
粗重喘息声在夜风里起伏。
乌鸦满脸泥血,侧脸贴着砂石和煤渣,死盯着停在自己面前的旧皮鞋。
他输在不够警觉吗?
不。
他已经足够谨慎。
可对手的网,比他预估得还要密。
孙建国把手枪插回腰间皮套。
借着干事打出的手电光柱,他查看老郑肩头的伤势。
“没伤着骨头。”
他说得很平静。
“回去抹点碘酒,再让卫生所缝两针。”
“你这身衣服也别要了,洗出来还是煤灰味。”
老郑疼得嘴角直抽,还是咧了咧嘴。
“科长,能报销不?”
“回去找后勤。”
孙建国丢下一句,转身走向那辆吉普车。
“搜仔细点,连螺丝钉都别放过。”
几名干事立刻围上去,对车厢内部进行检查。
座椅缝隙。
脚垫底层。
顶棚的劣质革皮。
全部被利刃划开。
车里藏着的物件,被一件件扔在还在发烫的引擎盖上。
那截拇指粗细的尼龙绳,被老郑拿在手里拽了拽。
绳子很结实,绝不是普通晾衣绳。
接着被丢出来的,是两套不同工作号牌的红星厂蓝色劳保服。
有了这两套行头,乌鸦就能在厂区外围伪装成换班工人,进行踩点。
要是碰上不熟的门岗,低头递根烟,未必混不进去。
孙建国拿起那把军刺,在手里掂了掂。
刀刃开封极好,保养得也很细。
这种东西绝不是街头混混能弄到的破烂货。
背后必然连着一条地下渠道。
“科长,驾驶座底下有个改装铁皮暗盒,里面有东西。”
干事用撬棍别开座椅底座卡扣,掏出一个用黄油牛皮纸包裹的档案袋。
封口处缠着细线。
东西递到孙建国面前。
孙建国扯断细线,解开油纸包。
里面是一叠用蓝黑墨水书写的文件纸。
借着手电强光,孙建国翻开第一页。
只扫了几行,他后槽牙就咬紧了。
腮帮上的肌肉绷起。
纸上的字迹潦草,但信息细到了让人发寒的地步。
这是一份针对陈衡的极密行程侧写。
记录从那次落水抢救回来的第三天开始。
七月十五日,上午九点零五分,目标从家属楼三栋出门,穿布鞋,步伐较前两日平稳,判断身体机能已恢复八成。
七月十八日,下午四点整,目标进入一车间废旧设备库,停留两小时四十分。当晚,库房传出车床空转声。
这还只是开头。
往后翻,全是陈衡近期的关键动向。
甚至连他和孙振华总工在靶场试验图纸的具体项目,都被侧面描绘了出来。
“疑似进行自动火器结构改进,所需钢材规格为特种合金。”
孙建国的眼神越来越冷。
最要命的是最后一页。
那是一张手绘的红星厂东门区域等高线草图。
哪里是保卫科巡逻的盲区。
哪里适合制造视线遮挡。
陈衡经过该路段的平均步行配速。
全都标得清清楚楚。
图纸边缘还用红笔画了三个叉,代表三个最佳伏击点。
其中就包含乌鸦此刻停车的这个废煤场土坡。
这不是普通简报。
这是给陈衡量身做出来的处决流程。
孙建国盯着手里的纸页,几滴冷汗从鬓角滑落,渗进衣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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