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台的燕尾槽磨花了。抽出主轴锥孔里的棉纱,下面藏着半截断掉的铣刀柄,卡死在里面了。
加热膨胀、反向敲击,或者直接钻掉,都能取出来。
最后是磨床。砂轮主轴的轴承座裂了,没法修。
但液压系统和油箱还在,管路锈得厉害,换一套管子就能凑合。
陈衡在库房里转完一圈,心里有了底。
两台车床能修,铣床勉强算半台。
一车间那几台设备天天满负荷运转,排产排到下个月。
上个礼拜有个兄弟单位急要一批轴承座,陈德厚硬是排不进去。
如果这两台车床修好了,小批量的非标件、紧急插单的零件,全都能接。陈衡走出库房,回手带上门。
铁门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阳光刺眼。
他站在门口,看着手掌上沾的那层油泥,大拇指搓了搓。
修这两台车床的清单在脑子里列了出来。
导轨刮研需要刮刀、平板、红丹粉。轴承得去五金站问现货。
卡盘得想办法搞一个。
电机得通电测试。
还有扳手、千分尺、百分表、水平仪等工具。
最关键的是身份。
他现在顶着的是一个刚出院的初中毕业生的壳子。
凭什么去碰这些设备?凭什么让厂里相信他能修好?陈衡走到厂区大门口,陈德厚已经在门卫室外等着了。
“去哪儿了?一身灰。”陈德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陈衡低头看了看沾满灰尘的袖口。
“后面转了转,看到一个库房,里面堆了些旧设备。”
陈德厚抬眼看他:“报废库房?”
“嗯。”
“那些东西早该拉去废品站了,占着地方也没人管。”
陈衡沉默了两秒,试探着开口:“爸,那些设备……真的都修不好了吗?”
陈德厚皱起眉,盯着陈衡。
“你问这个干什么?”陈衡张了张嘴,最后摇了摇头:“没什么,随便问问。”
陈德厚没再追问。
父子俩走出厂门,沿着马路往家的方向走。
陈衡双手揣在裤兜里,右手的食指在裤兜布上轻轻刮了两下——刮研导轨的手势。
由头还没想好。但那两台车床的每一处毛病、每一个修复步骤,已经在他脑子里排成了工序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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