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沿很烫，她捏着碗边直甩手：“哎哟，烫烫烫！”
陈默赶紧站起来接：“阿姨您慢点，我自己来就行。”
“你来啥子来，你是客，坐下坐下！”
周桂兰不由分说把碗塞进他手里，又转身去给苏可舀了一碗。
苏可接过碗，喝了一口，烫得直哈气：“妈，你这鸡炖了好久哦，骨头都要炖烂了。”
“中午就杀了，架在灶上炖了半天了。”周桂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你老汉儿说等你们回来就能喝了。”
苏可心里头一热，低头喝汤，没说话。
陈默也喝了一口。
汤鲜，浓，带着一股柴火灶特有的焦香味。
他放下碗，看向周桂兰：“阿姨，这鸡汤真鲜，我从小到大没喝过这么鲜的。”
周桂兰脸上的笑一下子就开了：“那当然哦！自家喂的老母鸡，喂了一年多，两三百块钱一只买都买不来的！你要是喜欢，明天早上我再给你炖一只！”
苏明涛在旁边凑话：“妈，你也太偏心了嘛，我上次回来咋个没见你专门给我炖鸡？”
“你哪次回来不是吃现成的？端上桌你就动筷，还挑三拣四，嫌腊肉咸了粉蒸肉油了。你妹夫这是第一次上门！”
苏明涛举手投降：“好好好，我莫说了，再说我连鸡骨头都吃不到了。”
一桌人都笑了。
连埋头夹菜的苏玉都抬起头，嚼着满嘴的粉蒸肉，含含糊糊接了一句：“妈就是偏心，姐回来了才整这么大一桌。”
周桂兰作势拿筷子敲她：“闭嘴吃饭！就你话多！”
笑声中，陈默扫了一眼桌上的人。
苏建国一直在喝茶，没怎么动筷，面色平静。
苏正宏闷头吃菜，偶尔抬眼，视线在陈默脸上停一瞬，又移开。
苏可的手在桌下又碰了他一下。
陈默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她爸和大哥还没松口呢。
菜吃了几轮，桌上气氛渐渐活络了些。
苏明涛从桌下拎出一瓶白酒，手法熟练地拧开盖子，给苏建国倒了一杯，给陈默也倒了一杯。
“妹夫，喝得了白酒不？”苏明涛一边倒一边说。
“这是自家泡的酒，苞谷酒，泡了些枸杞药材，度数有点高，你试试，喝不惯就换啤酒。”
陈默端起杯闻了一下，酒味冲鼻，带着一股粮食发酵的醇厚味。
他笑了一下：“能喝，不过二哥，今天我这带了好酒过来，要不尝尝我的？”
苏明涛眼睛一亮：“哦？带了啥子？”
陈默站起来走到堂屋角落，从茅台箱子最上面抽出一瓶，走回来放在桌上。
那瓶子的造型苏明涛见过，在电视上见到过。
白瓶，红标，造型古朴，瓶身上印着“50年”三个字。
他愣了愣，又凑近看了看，嘴里的笑僵了一瞬：“妹夫……这……”
“茅台，年份久一点的。”陈默语气平常得很。
“专门带过来给叔叔和几位哥哥尝尝的。”
苏明涛咽了口唾沫，伸手拿起瓶子上上下下看了看，嘴里“嘶”了一声：“我晓得这个。这个……五十年的，要是真的，怕是贵得遭不住哦？”
“几十年的陈酿，价格肯定比普通白酒贵一点。”陈默把话题轻轻拨开。
“先开了尝尝，叔叔喜不喜欢再说。”
他说完拿起那瓶酒，手指轻巧一拧，瓶盖应声而开。
一股浓郁得近乎炸裂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醇厚绵密，带一丝陈年花果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连一直在喝茶的苏建国都忍不住偏头看了那酒一眼，鼻翼微微翕动了两下。
陈默先给苏建国满上，再给苏正宏、苏明涛各倒了一杯，最后给自己面前的杯子倒满。
“叔叔，您先尝。”陈默说。
苏建国没动手，先低头看了一眼杯中的酒液。
酒色微黄，挂杯浓，晃动时能看见明显的油状丝线挂在杯壁上，这是老酒才有的质地。
他端起杯子，没急着喝，先凑到鼻尖嗅了一下。
片刻后，他抿了一口。
酒液入口，先是醇厚绵甜，随即一股微微的灼热顺着喉咙滑下去，散开之后，满口都是陈香和回甘。
苏建国端着杯子，顿了两秒，又抿了一口。
“好酒。”他说了两个字，语气还是平的，但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苏正宏也喝了一口，没说话，但自己给自己又倒了一杯。
苏明涛一口闷了一半，放下杯子就“哦豁”了一声：“真巴适！这口感，老苞谷酒跟它比就差远了！”
他笑着冲陈默举杯。
“妹夫，有心了有心了，这一口下去，我今晚怕是不想再喝别的酒了。”
苏可看到气氛比刚坐下时松了些，心里那块石头悄悄放下了一点，嘴上却没闲着。
“你以为呢，他专门带过来的，肯定挑好的买嘛。”
周桂兰夹了一筷子烧白放陈默碗里，顺着话头问了一句：“小默，这酒不便宜吧？得要几百块钱一瓶？”
苏可没憋住，脱口而出：“4万多！”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刹住，低头扒了口饭。
堂屋里安静了两秒。
苏玉嘴巴张着，筷子悬在半空。
【来自苏玉的情绪反馈：情绪值+！】
苏明涛脸上笑容不动，但眼皮子跳了一下。
就连一直闷头吃菜的苏正宏，夹菜的动作也顿了顿。
周桂兰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愣愣地看了苏可一眼，又看了看桌上那瓶酒：“四万……一瓶？”
苏可知道自己说漏了嘴，赶紧补救：“……茅台年份越久越贵嘛！都是默哥的心意。”
“多少钱一瓶？”苏建国放下酒杯，看着陈默。
陈默笑了笑，语气很淡：“几十年的陈酿，本来就是存着升值的，拿来喝才算没白存。叔叔您喜欢就好，价格这个事，喝了就喝了，不用多想。”
他没说数字，但这话等于默认了。
苏建国沉默片刻，端起杯子，又抿了一口。
放下酒杯时，说了句：“一口下去，一台摩托车没了。”
苏可脸一红，就差把头埋进碗里。
苏明涛赶紧打圆场：“哎哟，爸，你莫这么说嘛，妹夫有心！好酒就是要拿来喝的嘛，存着有啥子意思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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