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不多，都是营养品，您慢慢吃。”
陈默扶着太奶奶在凳子上坐下来，自己也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她旁边。
他打开袋子，先从里面拿出那个装着翡翠镯子的盒子：“太太，这个是恩朋友给您买的翡翠镯头，恩帮您戴上试试。”
他打开盒子，那只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躺在丝绒布上，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绿光。
太奶奶一看就连连摆手：“不行不行，这东西太贵重了，恩一个老得来戴这个作甚！”
陈默不由分说，轻轻握住她的手，把镯子套了上去。
太奶奶的手腕枯瘦，镯子戴上之后显得有些松，但那股通透的绿色衬着老人家苍老的皮肤，竟然有一种别样的好看。
“好看！”陈默说。
太奶奶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抹绿色，嘴上说着“浪费钱”，但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
陈默又拿出那条金项链，吊坠是一个小小的观音像：“这也是朋友买的，给您戴上。”
他帮太奶奶戴上项链，金色的链子配着藏青色的袄子，显得格外亮眼。
太奶奶摸了摸胸前的观音像，嘴里念叨着：“你来这些孩子啊，就勒旮乱花钱……”
陈默又从袋子底下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厚厚一沓现金，十万块。
他把信封放在太奶奶手里：“太太，这是我给您的，您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别省着。”
太奶奶一摸那个厚度，脸色就变了，连忙把信封往回推：“恩卜要卜要！你自旮儿攒着！将来娶女样用！”
“太太，恩不缺钱，您拿住旮那。”陈默把信封塞回她手里。
“您想吃什哩就买什哩，穿好点，别省着。”
太奶奶推了几次推不掉，最后只好收下，但眼眶又红了：“你这孩子啊……恩阿能活几年……给这么呀……”
她忽然想起什么，站起身来，颤巍巍地走进屋里。
陈默和苏可对视了一眼，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过了一会儿，太奶奶从屋里出来了，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盘子，盘子里放着几个罐头和几包糖果。
她把盘子放在陈默面前的石桌上，指着那些罐头和糖果说：“吃，这都是恩给你留的。”
陈默低头一看，那些罐头的生产日期是三年前的，糖果的包装纸已经有些褪色了。
他拿起一个罐头，看着上面模糊的生产日期，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知道，这是太奶奶给他留的。
从小到大，太奶奶有什么好吃的都舍不得吃，总要留给他。
以前他每次离家，太奶奶都会往他包里塞吃的，有时候是几个橘子，有时候是几块糖，还有钱。
后来他五年没回来，太奶奶还是留着，等着，盼着他有一天能回来吃。
苏可看到陈默眼眶红了，也猜到了什么，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陈默吸了吸鼻子，拧开一个罐头，是糖水橘子。
他用勺子舀了一瓣放进嘴里，甜的，还有点凉。
“好吃。”他说，声音有些哑。
太奶奶坐在旁边，看着他吃，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好切就多切点，还有哩。”
陈默又吃了两瓣，然后把罐头递给苏可：“你也尝尝。”
苏可接过来，也吃了一瓣，点了点头：“真的好吃，太奶奶。”
太奶奶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陈默又问：“太太，你切早饭了么？”
“切了切了，你旮爸爸早上给恩送的来滴，粥和包子，还热地哩。”太奶奶说。
陈默放心了。
他又陪太奶奶聊了一个多小时，听她讲村里的家长里短。
谁家的孙子考上大学了，谁家的闺女嫁人了，谁家的老房子翻新了。
太奶奶虽然九十二了，但头脑清楚得很，说起村里的事来头头是道。
苏可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听着，虽然有些方言听不太懂，但看着陈默和太奶奶聊天的样子，心里觉得暖暖的。
快九点的时候，陈默看了看时间，站起身来：“太太，恩们先旮去了，改天再来看你。”
太奶奶拉着他的手，依依不舍：“那你没勒在还来不？”
“来，恩天天都来看你。”
太奶奶这才满意地松开手，又拉着苏可的手说：“丫头，下回儿再来玩啊！”
苏可笑着说：“好的太奶奶，我一定常来。”
两个人走出篱笆门，走出老远了，陈默回头看了一眼，太奶奶还站在院门口，佝偻着身子，朝他们挥着手。
他转过头，加快了脚步，没有让苏可看到他发红的眼眶。
陈默拎着那罐过期的糖水橘子回到家的时候，张玉兰正在院子里晾衣服。
她看到陈默手里的罐头，笑了一下：“你太太给你留的？”
陈默点了点头：“嗯。”
“过期了吧？”张玉兰问。
“嗯。”
“这老太太啊，自己一口都不舍得吃，都要给你留着。”张玉兰抖了抖手里的衣服，套上衣架挂在晾衣绳上。
“人家给她点东西，她都要存起来等你回来。我估计她那箱子里还有，很多东西都放了好几年了，唉，也不知道吃。”
陈默叹了口气：“你们让她自己吃啊。”
“早劝过八百遍了，没用。”张玉兰拍了拍手上的水。
“非要留着等你回来。我说你重孙子现在有钱了，不缺你这口吃的，她说那不一样，是她留的。随她去吧，她高兴就行。”
陈默没接话，低头看了看手里那罐橘子罐头，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我爸回来了吗？”他问。
“你刚出去就回来了，”张玉兰指了指屋里。
“在屋里不知道弄什么呢。”
陈默把罐头放到厨房的台子上，洗了个手，又说：“妈，待会儿我们一起去市里转转呗？买点年货，再顺便给我爸看看车。”
张玉兰眼睛一亮：“好啊，我今年都没怎么去过市里。”
苏可从旁边走过来，一边在水龙头下搓着手一边说：“阿姨，我帮你把衣服挂完吧，赶紧弄完了我们一起出去逛逛。”
张玉兰连忙摆手：“你别碰这个，冬天水冰凉的，冻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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