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那是什么小挂件吗?你怎么知道你能行。
直觉。
水仙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夜月凌把右手伸到她面前,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张开。
那只手摘了指环之后,反而比戴上时更有力量。
在你站在这片焦土上的时候,她的声音极轻,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她也在墙的那一头,是你刚才问我——为什么偏偏是这座山。
因为这是她给你种下的钉。
那她就能在这颗钉上站稳。
水仙沉默了片刻。然后她把胸口的棒棒糖又摸了出来,塞进嘴里,叼着。
她开始卷袖子,手指在空中划出一个极复杂的起手式,我接下来布的阵,代号叫混沌共鸣。你看到的任何东西——颜色、形状、光——都是混沌星途特有的虚影,不会伤你。但等我把锚点烙到你身上的时候——
会疼。我知道了。
水仙再没多说一个字。
她将双手平举至胸前,十指相对,然后缓缓拉开。
指尖之间,一缕暗金色的丝线被凭空抽了出来。
那根丝不亮,却把周围的晨光都压下去,仿佛它不是发光体,而是吞噬了周围的光。
随即,以她双脚为中心,十二道弧线同时从焦土之下浮出地面。
每一道弧线都裹着一层极薄的灰雾,雾里隐约嵌着数不清的、细如针尖的星点。
它们一起一伏地旋转,像一枚正在校准的罗盘,又像一只只不属于这个维度的眼睛。
混沌星途——
不是驾驭已知规则,而是触碰规则尚未成型的混沌。在混沌中,虚数与实数还没有彼此分离;而水仙要做的,正是在这片混沌里,将一组虚数和一个实数的人,焊在一起。
夜月凌站在十二道弧的正中央,红眼睛里映着那些起伏的星点,自始至终没有任何退缩。
最后跟你说清楚。水仙的双手已经开始发颤,声音却比平时都稳,锚一点下,你和她之间就会挂上一根永远解不开的线。记忆体、禁核、还有她那一半的命——全背在你身上。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不反悔。
夜月凌抬起左手,覆在自己右手的无名指上。
那里空了。
她按住那个空了的关节点,闭上了眼睛。
她当年抱我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没有证据,没有保证,不知道能不能把我救回来。她只是觉得能行。
她那年觉着能行,真就行下来了。
她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不该被叫作笑,只是某种很深的笃定,从里面把嘴角推上去了一点点。
那我也能。
水仙再没接话,十指向下一压,十二道弧线应声收紧。
那枚锚,从混沌中,落了下去。
——
市一医院。
张欣雨的后颈上,那枚金色的叶形刻印忽然亮了起来。
像有人在墙的另一头,把一盏灯的开关,彻底拧到了底。
小鱼正握着姐姐的手指。她同时感觉到了两件事:第一件是姐姐的体温,正以肉眼可感的幅度,一寸一寸地上升;第二件是别在自己发间的那枚蓝宝石小鱼发夹,毫无征兆地嗡了一声。
姐姐的指尖在颤抖。
那不是什么痛苦的颤抖。
那是一个已经睡了很多年的人,终于听到有人叫了自己一声,手指在睡梦里用力的抖。
小鱼握紧她的手,低下了头。
发夹又嗡了一下。
她不知道锚点落下的那一刻有多疼,不知道三十公里外的焦土上,一个黑发赤瞳的女孩正咬着牙不让自己垮下去。可她感受到了——从姐姐这根越来越热的指尖上,从妹妹发间那枚越来越烫的发夹上,从后颈那片终于明艳起来的金叶上。
有人在敲门。
不是敲这间病房的门,而是敲这个世界的门。
而那扇门,正锁着她姐姐最完整的样子。
小鱼低下头,把脸埋进姐姐的手背里。
姐姐。她闷闷地说了两个字,没有后半句。
监护仪上,心律开始平稳而有力地,一下,一下地跳着。
值班室里,梅攥着已经彻底凉透的保温杯,在手机屏幕上一条信息也没有打出去。
她只是把白大褂重新穿好,走向病房。
走廊尽头的钟跳到了六点二十九分。
窗外,白厄市的天边浮起一片极淡的白,晨光回到了自己最初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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