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楼上!
董军和唐帅又聊了一会儿关于音韵学和学校的话题,杯子里的茶水续了两次。店小二提着铜茶壶上来添水的时候,董军还特意和小二寒暄了两句,问今天的黄山毛峰是不是新到的,味道比上次喝的更醇一些 。
小二连连点头,说确实是今天新到的货,掌柜的特地让人从黄山那边直接运过来的,今年的春茶香气正浓。
董军听了满意地点点头,又让小二再上一碟盐炒花生。
小二清脆地应了一声“好嘞”,蹬蹬蹬跑下楼去,不一会儿就端着一碟热乎乎的花生上来。
碟子里的花生还在滋滋冒着热气,盐粒在花生壳上闪着晶莹的光。
唐帅剥了一颗花生扔进嘴里,嚼了嚼,赞了一声香。董军也剥了一颗,慢慢地嚼着,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四周。
二楼的客人们依旧各忙各的。下围棋的两个老人还在盯着棋盘,其中一位刚落下了一颗白子,另一位皱着眉头陷入了长考。看报的那个中年男人翻了一页报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董军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茶。然后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在桌面上,手肘撑着桌面,做出一个在聊天中很常见的放松姿势。
他压低声音,用一种只有坐在对面的唐帅才能听到的音量,轻声说道:“小唐,别光顾着吃花生了。说正事。”
唐帅立刻停下了剥花生的动作,手里的花生壳无声地放在桌上。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瞬间从刚才的轻松闲聊模式切换成了严肃专注模式。
他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耳朵竖起,集中了全部的注意力。
董军的手在桌子下面做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动作。他的右手从桌面上自然地滑落下来,垂到桌子下面,然后从长衫的内袋里摸出了一样东西。
他的动作极其熟练而隐蔽,整个过程不到两秒钟,桌面上他的左手还端着茶杯,脸上的表情依旧平淡如常,仿佛桌子下面那只手只是在整理衣襟。
那是一个牛皮纸信封,不大,只有巴掌大小,用浆糊封着口。信封的纸质很普通,就是街边文具店里随处可见的那种便宜牛皮纸,没有任何标记和字样。
但信封的封口处,用细细的棉线缠了好几道,打了一个特殊的结,这是地下党组织内部约定的一种密封方式,一旦有人擅自拆开,这个结就再也恢复不了原样。
董军将信封从桌子下面递了过去,动作极其隐蔽,手掌贴着桌面底部,指尖轻轻碰了碰唐帅放在膝盖上的手背。
唐帅感觉到了手背上的触碰,没有任何惊讶和犹豫,手掌自然地从膝盖上翻过来,手指张开,稳稳地接过了那个牛皮纸信封。
接过之后顺势就把手垂到了身体一侧,然后极其自然地将信封塞进了自己长衫内侧的暗袋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前后不超过三秒钟。从任何角度看,这都只是两个人在桌子下面不小心碰了一下手,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
董军见唐帅收好了信封,脸上的表情稍微松弛了一些。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茶润了润嘴唇,然后继续压低声音,用那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细微音量,轻声说道:
“小唐,这里面是一份伪警察局内部的怀疑名单。是潜伏在伪警察局内部的那位同志冒险传出来的情报。伪警察局最近秘密列出了一份怀疑名单,名单上的人都是他们认为有可能是地下党,或者抗日分子的嫌疑人。”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几乎只有气息在流动:“这份名单非常危险。如果名单上真有咱们自己的同志,而他们又不知情的话,随时都有可能被抓。你尽快把这份名单传上去,让组织核实名单上的人员身份。如果真有咱们的人,必须在明天早上六点之前安排他们撤退转移,否则就来不及了。”
唐帅听到这里,心头猛地一紧。他下意识地伸手按了按长衫内侧那个暗袋的位置,隔着布料能感受到牛皮纸信封的棱角。
这个信封在他怀里揣着,薄薄的一层纸,却承载着不知道多少同志的身家性命。明天早上六点,那是伪警察局预定要展开抓捕行动的时间。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留给他们的时间只有不到八个小时。
“嗯,我知道了。一定完成任务。”唐帅轻轻点头,声音压得极低,表情依旧保持着平静,但眼神中已经多了一份沉重和紧迫 。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用这个动作掩饰自己嘴唇的细微颤抖,然后放下茶杯,语气恢复了一贯的轻松自然,“董老师您放心,您交代的事情我一定办好,绝不耽误。”
他的这句话,表面上是在回应一个教书先生对学生的叮嘱,实际上却是对一个地下党同志做出的郑重承诺,这份情报,我一定送到。
这些同志,我一定在六点之前通知他们转移。
董军听出了他话里的分量,微微点了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和信任。他认识唐帅已经两年多了,两人一起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次情报传递、多少次惊险的接头,这个年轻人虽然年纪不大,但做事沉稳可靠,每一次交代的任务都能完成得妥妥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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