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舞池中央相拥旋转的两人，张军的心思急转如电，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西装裤的缝线。
不行，太远了。
他的偷听心声必须距离越近，越容易触发，现在他站在舞池边缘的香槟塔旁，离张元疯至少有十五米的距离，别说捕捉心声了，连对方说话的声音都听不真切。
张元疯身边三步之内就跟着两个看似随意闲聊、实则眼观六路的便衣，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都带着枪。
直接走过去搭话？
绝对不行。
张元疯生性多疑到了极点，76号里多少卧底就是因为一个不经意的眼神、一句多余的话暴露了身份。
他一个刚获得系统不久，没经过专业培训的潜伏特工，突然凑到76号行动大队大队长面前，别说偷听情报了，下一秒就会被按在地上搜身，立刻遭到怀疑。
找借口让孙载洋介绍？
更不可能。
孙载洋虽然和日本人有生意往来，但骨子里对76号的人避之不及，恨不得离张元疯越远越好，怎么可能主动把他推过去？
张军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不动声色地扫过整个大厅。水晶灯的光芒折射在玻璃杯上，晃得人眼睛发花，侍者托着银盘在人群里穿梭如鱼，舞池里的男男女女随着爵士乐的节奏摇摆，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可谁也不知道笑容背后藏着什么。
他需要一个合理的、天衣无缝的理由，能让他光明正大地走进舞池，还能慢慢靠近张元疯，不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就在这时，他的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了大厅西侧的立柱旁。
孙艳萍正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没动过的香槟，精致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脸上的笑容早就挂不住了，只剩下毫不掩饰的厌恶和不耐。
她面前站着一个穿白色西装的年轻男人，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能照见人影，胸前的口袋里插着一朵艳俗的红玫瑰，正唾沫横飞地说着什么，身体还一个劲地往前凑，好几次都差点碰到孙艳萍的胳膊。
“艳萍，你就陪我跳一支舞嘛！就一支！”唐浩的声音带着油腻的讨好，在喧闹的大厅里都显得格外刺耳，“你看舞池里这么多人，人家都成双成对的，就你一个人站在这里多孤单啊。我爸昨天还跟你爸吃饭呢，他都同意我们多接触接触了。”
“唐浩，我都说了我不想跳。”孙艳萍往后退了一大步，后背都贴到了冰冷的立柱上，语气冷得像冰，“请你放尊重点。”
“尊重？我怎么不尊重你了？”
唐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凑了上去，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威胁，“不就是跳个舞吗？你至于这么不给面子？我们唐家在上海是什么地位你又不是不知道，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等我们两家联姻了，以后整个上海滩的布料生意，不都是你们孙家的？”
“谁要和你联姻！”孙艳萍气得脸颊通红，握着香槟杯的手指都发白了，“唐浩，你再这样胡搅蛮缠，我就叫人了！”
“你叫啊！你看谁敢动我？”唐浩双手插兜，有恃无恐地笑了起来，“这里这么多有头有脸的人物，你要是敢在这里闹起来，丢人的可是你们孙家。到时候你爸知道了，不骂死你才怪。”
孙艳萍咬着嘴唇，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她知道唐浩说的是实话，孙家现在虽然也是大家族，可如今的唐家投靠了日本人，正在飞快崛起，如日中天，真因为这点事和唐家撕破脸，自己确实太不理智了。
可她实在受不了唐浩这个花花公子的纠缠了，这家伙仗着家里有钱有势，到处沾花惹草，现在居然还想打她的主意，简直是痴心妄想。
看着孙艳萍进退两难的窘迫模样，张军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机会来了！
这简直是上天送给他的绝佳机会！
邀请孙艳萍跳舞，既能光明正大地进入舞池，借着跳舞的机会慢慢靠近张元疯，还能顺便帮孙艳萍解围，卖她一个人情，一举两得，没有比这更完美的方案了。
想到这里，张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激动。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对着身边正和宋海龙聊得热火朝天的孙载洋低声说了一句：“孙老板，我去那边拿杯喝的。”
孙载洋正忙着和宋海龙谈物资审批的事，头都没抬，随意地摆了摆手：“去吧去吧，不用管我。”
张军点了点头，同时朝着王保国交代了一句。让他跟着孙老板，别跟着自己。
然后他就脚步从容不迫地朝着立柱的方向走去。
张军的步伐不快不慢，脸上没有丝毫异样，就像是真的只是路过一样，甚至还对着迎面走来的一个侍者礼貌地点了点头。
走到两人身边时，张军直接无视了脸色越来越阴沉的唐浩，目光落在孙艳萍身上，微微躬身，伸出了自己的右手，语气礼貌而温柔，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三小姐，冒昧打扰了。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能邀请您跳一支舞？”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孙艳萍和唐浩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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