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郡守府出来,雨已经停了,但天还是灰蒙蒙的。林玄清站在府门口的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雨后微凉的空气,然后背着背包快步往槐树巷方向走去。他需要赶在去停云山庄之前,把从密室带回的样本送到铺子里做初步分析。那只青瓷小瓶里的药物成分、熏笼冷灰里的灵木炭残留、以及郡守眼球表面暗金色斑块的组织样本——每一样都需要用太虚仙境做一次完整的解析。这些数据将决定他在停云山庄脉眼的加固方案,也将决定他下一步对矿脉源头的追查方向。
回到铺子时,陆晨已经把小周安抚好了。小周坐在厅堂的矮凳上,端着一碗柳月给他倒的热茶,手还在微微发抖。林玄清把背包里的证物逐一取出,在柜台上排开。陆晨走过来,低头看着那只青瓷小瓶和那包灵木炭残片,没有说话,只是在日志本上逐条记录每一样证物的来源、采集位置和采集时间。柳月从后院井边端来一盆清水,林玄清洗了手,重新戴上干净的手套,然后在便携阵盘监测终端前坐下来,开始对样本进行初步检测。
青瓷小瓶内壁残留的药物粉末在微观符能量透镜下呈现出极其复杂的微观结构——金鳞虫的虫卵碎片、虫体表面鳞片的钙化残壳、信息素结晶、以及一种他之前从未见过的有机化合物。这种有机化合物的分子结构和信息素类似,但多了一个异常稳定的苯环结构,苯环上附着的官能团在能量透镜下发出暗金色的荧光。这不是天然形成的化合物,是人工合成的。合成这种化合物需要对金鳞虫的生物学特性有极其深入的了解,同时还需要一套精密的炼丹或炼药设备——绝不是普通药铺或道观能具备的条件。
他把微观符下的图像用炭笔画在日志本上,然后让陆晨把这些数据誊抄一份,准备晚些时候带给李寒衣。灵木炭残片的检测结果和签押房的样本基本一致——掺杂了金鳞虫虫卵的沉香木炭,虫卵在高温下部分苏醒,释放出信息素和虫体代谢产物。不同的是,郡守密室熏笼里的炭使用量极少,大概只是偶尔在深夜批公文时点一炉驱寒。这种低剂量、长期性的暴露,恰好是慢性感染最理想的温床。
他把郡守便条的拓本也拿出来放在柜台上。陆晨看着便条上那行“梦见矿脉深处有井,井中有光,光灭之时闻叹息声”,笔在日志本上停了一拍。然后他用极小的字在旁边标注了一句:“终末期感染者可能通过虫体共鸣感知源头信息。此线索对锁定源头位置有参考价值。”
下午未时刚过,林玄清正将郡守府密室熏笼残炭的检测数据逐项录入太虚仙境的推演模型,姜平又来了。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素服,但脸上的焦急比早上更深了一层。他朝林玄清深深鞠了一躬,双手呈上一封姜逸飞的亲笔便笺。
便笺上只有寥寥几行字,用的是姜逸飞惯常的端楷,但笔画明显比平时急促:“停云山庄后山石笋脉眼裂缝在今晨至午间又扩大了近一倍。黑雾涌出量持续增加。逸飞已按观主之前的临时加固方案在石笋外围加设铜丝网拦截阵,但裂缝深处渗出的虫体活性信号仍在攀升。恳请观主尽快携封印符材料前来加固。另,今早在石笋根部捡到此物,不知与脉眼异常是否有关。”
便笺下面压着一样东西——一小块用油纸包好的暗色石片,石片表面嵌着暗金色的微粒,和金鳞虫休眠虫卵的色泽一模一样。林玄清把石片翻过来,发现石片背面有一道极细的刻痕,不是天然的裂纹,是人为用锐器刻上去的。刻痕的笔画走向和玄阳子手札上镇魂印的起笔笔顺如出一辙,但只有起笔,没有收笔,像是刻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这道刻痕是新的。从切口边缘的颜色来看,刻痕形成不会超过几日。有人在最近几天里进过停云山庄后山,在石笋脉眼上刻了这道痕迹。”林玄清将石片包好放在柜台上,转向陆晨,“去准备暗蚀封印符的材料——天元石粉末要最细目数的,铜丝网多带几捆,备用储能仓的粉末全部灌满。柳月,把正压呼吸面罩和检测符阵列装进背包,今天可能要下脉眼。”
陆晨和柳月各自应声,分头去准备。林玄清走到柜台后面,拉开抽屉,从铁力木长匣里取出那枚黑铁令牌,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背面的微型阵网节点,给李寒衣发了一条简短的口讯——“停云山庄脉眼封印加速失效,现场发现疑似人为破坏痕迹。今晚需下脉眼加固封印。请镇魔司派人在山庄外围警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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