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清站在尸体前面三步远的位置,没有马上触碰。他先环顾了一圈密室的封闭情况。密室没有窗户,唯一的通风口是书架上方一个拳头大的铜钱纹气孔,气孔内侧钉着一层细铜丝网,铜丝网完好无损,网格间距细密到连一只蚊子都钻不过去。密室的门是一整块包着铁皮的厚木板,门闩是一根拇指粗的黄铜插销,插销完好,插孔没有撬痕,门框与门板之间的缝隙窄到连一张纸都塞不进去。整个密室是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除了那扇从里面闩上的门,没有第二种进出方式。
他戴上羔羊皮手套,从怀里掏出环境检测符,按标准勘查流程从外向内逐点检测。第一步先测门闩处的灵气波动——正常,没有异常。第二步测气孔处的灵气波动——正常,没有异常。第三步测四壁和地面的灵气波动——正常,没有任何异常。他把检测符贴在尸体胸前的衣襟上,检测符上的七段数码管跳动了几下,虫体活性信号骤然飙升,灵气异常指数也跳到了安全阈值以上。
李寒衣在旁边看着他的每一个动作。她注意到林玄清没有直接伸手去翻死者的眼皮,而是先从背包里取出紫外追踪灯,用紫外线光束沿着死者的颈侧缓缓扫过。在衣领边缘,光束照出了几点极细的暗金色荧光痕迹——和金鳞虫粉末的荧光完全一致,只是亮度极弱,肉眼在普通光线下完全看不见。
林玄清把紫外灯放在书案上,翻开死者的眼皮看了看。眼白上布满了暗金色斑点,斑点的密度比之前所有感染者的眼斑都要高,而且斑块边缘有明显的放射状扩散痕迹。这是慢性感染终末期的典型表现——金鳞虫在宿主体内大量繁殖,虫体密度超过经脉承受极限,导致全身经脉同时衰竭。死前那一瞬间,全身肌肉会同时松弛,意识在极短的时间内消失,没有挣扎,没有痛苦,就像被人轻轻吹灭了一盏灯。
但这和他在刘家村、青云岭矿场、以及石铁那群矿工兄弟身上见过的急性感染完全不同。急性感染的症状是胸闷、痉挛、意识模糊,患者会在死前经历极其痛苦的挣扎。郡守的死法太安静了。安静得像是他自己体内的虫体被什么东西压制着,压制了很久,然后在某个瞬间忽然同时死灭,释放出大量毒素,一举冲垮了经脉系统。
“李千户,郡守死因初步判断为金鳞虫重度感染导致的经脉衰竭。但有一个问题解释不通——如果郡守体内的虫体感染已经到了这个程度,他在死前几天就应该出现胸闷、痉挛、意识模糊等症状。仆役和家眷有没有提到他最近有什么异常?”
李寒衣把靠在茶几上的直刀拿起来,手指在刀鞘上轻轻敲了敲。“今天早上盘问过伺候郡守起居的仆役和内院管事。仆役说郡守最近几个月精神一直不错,就是偶尔会忘记事——有一天早上他穿了两只不同颜色的鞋子来签押房,自己浑然不觉。管事说他近半年来在书房批公文时偶尔会忽然停笔发呆,叫他好几声才回过神。除此之外,一切如常。没有人想到他会忽然——”她没有把话说完。
“偶尔忘事、发呆——这是金鳞虫慢性感染影响脑部经脉的早期症状。但按照他眼白上斑块的密度,这些症状应该比仆役描述的更严重,而且应该在数月之前就已经出现更明显的恶化。他没有恶化,说明他一直在服用某种能压制虫体活性的药物。这种药能暂时麻痹虫体,让宿主感觉症状减轻,但虫体在麻痹状态下繁殖得更快。服用时间越长,体内的虫体密度越高,最终会突然越过经脉承受的临界点。”
李寒衣把刀横在膝上,拇指轻轻摩挲着刀柄上的牛皮缠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这只青瓷小瓶,和签押房的灵木炭,怕是同一个人送的。”
林玄清已经开始检查密室里的其他物品了。他走到书案前,先把那幅写了一半的行书小心挪开,然后逐格拉开书案的抽屉。书案共有四个抽屉,左上抽屉里装着几方印章和印泥盒,右上抽屉里是一叠空白奏折和几支备用的狼毫笔,右下抽屉里是几本矿务账册。左下抽屉里放着几只青瓷小瓶,和他在外面书房抽屉里看到的那几只一模一样,瓶身没有贴标签,釉色青碧温润,瓶底刻着一枚极小的符文。他用紫外灯照了照瓶口内壁,几处暗金色荧光痕迹在紫外光下清晰可见。他把其中一只小瓶拧开,将瓶口凑近鼻尖——瓶内残留的气味中有一缕极淡的腥甜,和信息素中那种迷惑性的甜味极其相似。
“这只小瓶里装的药,是用金鳞虫的虫体或虫体代谢产物制成的。它能暂时麻痹虫体,同时也会加速虫体繁殖。郡守可能一直以为这是某种调理身体的好药——可能连送药的人也这么说。但这药本身就是毒。”
李寒衣的目光落在那几只青瓷小瓶上,手指停住了。“瓶底的符文,王崇礼的白玉扳指上有一模一样的。”
“同源。但郡守府这几只小瓶上的符文简化了许多,更像是从原版符文中截取了一小段回路,专门用来稳定瓶内药效的。这种简化手法需要对符文有极其深入的理解,不是普通匠人能仿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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