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天大醮的丹比,定在八月十三。
青城县城西的演法场提前三天就封了场。县衙派了二十个民壮,沿演法场外围扎了一圈竹篱笆,篱笆上挂着红布条,每隔五步站一个挎刀的衙役。青城县三年才办一次罗天大醮,上一届的观众把演法场外围的菜地踩坏了好几亩,菜农告到县衙,县太爷赔了二两银子了事。这一届沈县令学乖了,提前在演法场外面搭了八座观赛棚,按参赛道观的人数分配席位,又单设了一座评委棚和一座嘉宾棚。评委棚里坐的是府城道录司主事王崇礼、青城山清虚观观主云虚真人、还有几位从邻县请来的老道长。嘉宾棚里坐的是沈县令本人和几位乡绅。
林玄清天不亮就从青云观出发,带着清风、陆晨、赵小婉、石头、杜仲和柳月,连同两只灵兽——石坚和狗崽,一行人沿着山道走到青石镇,再从青石镇搭刘把式的牛车往县城赶。到演法场门口的时候,辰时刚过,天边才泛出鱼肚白。演法场里却已经挤满了人——参赛道观的道士们穿着各色道袍在场中穿梭,有青城派的藏青云纹,有白云观的素白长衫,有玉虚观的玄黑滚红边,还有一些从邻县赶来的小观散修,道袍五颜六色,像是打翻了染缸。
林玄清穿的是那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道袍。不是他不想换新的——法器博览会之后青云观的账上已经有了不少盈余,周掌柜专门托人送了两匹上等青布上山,说给道长和弟子们做几身体面的新道袍。林玄清把布收下了,让赵小婉和柳月给每人都缝了一身新衣,但新道袍一直叠在偏殿的衣柜里,一次都没穿过。他习惯了这件旧袍子——兜多、口袋深、袖口够宽,能塞下好几沓符纸和一把折叠尺。清风倒是换了一身新道袍,灰蓝色的棉布,袖口用细麻绳扎紧,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狗崽是第一次来演法场。它蹲在清风脚边,黑眼珠滴溜溜地转,看着满场五颜六色的道袍和来来往往的陌生人,耳朵一会儿竖起来一会儿趴下去,尾巴在身后慢慢扫着,倒是不叫不闹。
演法场中央用白灰画了一个三丈见方的正方形,正方形里又画了四十八个小方格,每个方格里摆着一张矮案、一只蒲团、一只陶制丹炉和一捆柴火。参赛道观按报名编号对号入座,青云观的编号是“四十八”——最后一个报名的道观,位置在最角落靠竹篱笆的位置。林玄清倒不介意位置偏——角落的丹炉通风好,火焰不容易被风向干扰。
清风带着师弟师妹们把丹炉检查了一遍。陶炉是最普通的白泥炉,炉壁厚薄不均,炉膛里还残留着上一届丹比的炭灰,显然是好几年没换过的新手炉。杜仲用手指敲了敲炉壁,听了听回音,皱起眉头:“师父,这炉子烧到高温可能会裂。”
“所有人听好。”林玄清把弟子们叫到跟前,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检查丹炉是第一道工序。炉壁厚薄不匀的,用湿泥把薄的那面从外面补厚一层。炉膛里有旧炭灰的,全部清干净,一粒不留。柴火按粗细分三堆,细的引火,中的维持温度,粗的用来封炉。药材的切片、称量、浸润、下锅——每一步都按平时训练的标准化流程来,不许图快,不许跳步骤。丹比比的不是谁手脚快,是谁犯的错少。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弟子们齐齐应了一声,各自散开。
分组分工是提前一周就定好的。林玄清亲自负责丹方调配和核心火候控制。杜仲负责药材预处理——切片、称量、浸润。赵小婉负责记录——药材的实际重量、下锅时辰、丹液颜色变化、出丹数量和质量,每一项都要填进标准记录表里。石头负责看火——柴火的添加量、添加时机、炉膛温度调节,全部按杜仲事先测好的柴火燃烧速率表操作。柳月负责出锅和搓丸——她的手法最稳,搓出的丹丸圆度偏差不超过半厘。
正殿日常事务的代理则由林玄清提前安排妥当。他本来想留陆晨看家,但这次罗天大醮是青云观第一次以正式参赛道观的身份亮相,陆晨作为综合能力最全面的弟子,必须到场。最终决定是清风留守道观,负责护山大阵的值守、灵米稻田的维护、以及黑风洞归附小妖们的日常管理。临行前一天晚上,林玄清把阵盘操作手册和应急响应预案的更新版交到清风手里,清风把每一条触发阈值和应对流程都背了一遍。林玄清听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手册扉页上加了一行字——“清风为青云观第十八代首座弟子,观主外出期间,代行观主职权。”
此刻演法场上,王崇礼从评委棚里站起来,走到演法场中央,展开一卷黄绫诏书,朗声宣读本届罗天大醮丹比的规则。声音在清晨的演法场上空回荡,所有参赛道观的道士们都安静下来。规则很简单:每观派出炼丹组,人数不限,但丹炉只给一只、柴火只给一捆、药材只给一份;统一炼制辟谷丹;时限两个时辰;评判标准三条——成丹率、单颗丹重偏差、丹丸灵气含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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