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辟谷丹?”石头站在角落里挠了挠后脑勺,“这也太简单了吧。”
杜仲没有吭声,把分给自己的药材小心地放在瓷碟上,俯下身一株一株地翻看——黄精的根须、茯苓的切面、山药的纹理、白术的干湿度、甘草的年份。看到甘草的时候他的眉头忽然微微皱了一下,用指甲轻轻刮了一点甘草皮闻了闻,然后抬头看向林玄清,没有说话,只是把甘草片推到师父面前。
林玄清拈起一片甘草,对着光看了看。甘草的断面颜色偏暗,韧皮部有一圈极细的褐色斑点,放在鼻尖底下能闻到一股很淡的酸馊味。不是甘草正常应有的甘甜气。他掏出便携式环境检测符——这次出发前特意装进布袋里的——贴在甘草片上,符箓上的七段数码管跳了几下,显示出一个超出正常范围的霉变毒素指数。这批甘草在储存过程中受潮霉变了,霉变程度很轻,肉眼几乎看不出来,但霉变产生的微量毒素足以干扰丹药的成分稳定,让整炉丹的成丹率下降至少两到三成。
“主办方提供的这批甘草,全都这样?”陆晨压低声音问。
杜仲摇了摇头:“黄精、茯苓、山药、白术都正常。唯独甘草有问题。”他顿了一下,“按常理,药材应该全部来自同一批采购。只有一种药材出问题,不太可能是单纯的管理疏漏。倒更像是有人故意把好甘草换成了劣货。”
林玄清抬起头扫了一眼全场。四十八只丹炉前,大多数道观已经开始生火。有几家道观的弟子正在用铡刀切药材,动作麻利,显然没有发现甘草的问题。还有几家干脆连检查都没检查,直接把所有药材一股脑倒进陶罐里加水就煮——这种粗糙的手法在低阶丹药上也许能碰运气成几颗,但绝不可能在丹比的精确评判中拿到好名次。
青城派的位置在场中靠前,正对着评委棚。他们的炼丹组清一色藏青道袍,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瘦高道士,颌下三缕长髯,正在用一把银质小刀仔细地修整黄精的表皮。他的动作很慢,每一刀都切得极薄,显然是经过多年训练的精细活。这人林玄清在报名册上见过名字——青城派丹房首席余道长。余道长面前,药材被分成了十几只小瓷碟,每只碟子里只有一味药,一个弟子正在用戥子逐碟称重,精确到分。甘草那一碟他也检查了,但只是掰断了一片看了看断面,又闻了闻,便放回了碟中。他没有环境检测符,看不出霉变毒素。
“青城派也没发现甘草有问题。”陆晨说。
“传统验药法靠的是看、闻、尝,霉变到这个程度还在外观上不明显,只有用检测符或者用放大镜看韧皮部截面才能发现。”林玄清把霉变的甘草片放在一只空瓷碟里,推到旁边,“正常丹方里的甘草是用来调和诸药的,但甘草本身如果带毒,调和的作用就变成了干扰——炼丹过程中甘草毒素会和黄精的有效成分结合,生成一种不稳定的中间产物,直接影响成丹率。这是入门级的丹方陷阱。”
“那主办方为什么要给劣质药材?”石头把一捆细柴塞进炉膛,压低了声音问。
“不一定是主办方。”陆晨接过话头,“药材采购和分发是府城道录司负责的,但道录司不会亲自去买药——他们会把采购交给下面的人。如果有人想在药材上动手脚,只需要买通药材铺的伙计,把一批劣质甘草混进去就行。事情败露了推给药铺,事情不暴露就坑掉一批参赛道观。这种手段在商业竞争里很常见。”
林玄清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有了数——王崇礼也好,马家也好,或者别的什么势力也好,有人在赛前就知道了辟谷丹的题目,或者在药材采购环节动了手脚。不过现在不是追查的时候。
“杜仲,把咱们自己带的备用甘草拿出来。”
杜仲从随身的药箱里取出一小包甘草片——这是青云观的标准备用药材,每一片都用油纸分包,储存在密封陶罐里,放在观内专门挖的小型恒温地窖中。他在赛前准备药材时就坚持把观里常用的几十种基础药材各带一份备货,林玄清当时没有多问,此刻却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做得好”。
新甘草换上去之后,杜仲和赵小婉一起把所有药材重新称量了一遍。黄精三钱,茯苓二钱,山药二钱,白术一钱,甘草半钱——每一份都用戥子称到不差分毫,称完之后按切片顺序依次排好。杜仲负责切片,黄精切半分厚的斜片,茯苓掰成黄豆大的小丁,山药刮皮后切薄圆片,白术横切成细条,甘草折成小段。他的刀工在弟子中不算最精细的,但他切每一刀之前都要用游标卡尺量一下厚度——这把卡尺是林玄清用废铁片给他做的,刻度精确到半厘,杜仲每天切完药材都用油布擦一遍,卡尺表面已经磨出了一层温润的暗蓝色氧化膜。
陆晨在蒲团上盘膝坐下,翻开日志本开始记录。他面前的记录表是林玄清亲自设计的,横轴是时辰,纵轴是工序,每一个关键节点的数据都要填入对应的格子里。药材实际重量、切片厚度偏差、下锅时辰、丹液颜色变化、出丹数量和质量——每一项后面都预留了备注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哨音落尽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哨音落尽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