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成面不改色,一边拉开凳子坐下,一边掏出烟盒递过去:“媳妇娘家有急事回了几天,只能随便吃点。”
“别!今天哥请客!”
张志勇眼中闪过一丝快意,一把推开李秀成的阿诗玛,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那盒红塔山。
他抽出一支递给李秀成,随即故意将那烟盒重重磕在桌角,棱角分明地朝向李秀成的视线,仿佛在无声炫耀着这份廉价却足以刺痛人的优越感。
“红塔嘛,味道确实不错。”
李秀成接过烟,嘴角微扬,意味深长地附和了一句。
李秀成指尖夹着那支阿诗玛,火苗舔舐过滤嘴的瞬间,他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在这个年代,红塔山和阿诗玛虽是同价位的硬通货,但他独爱这烟叶里透出的那股子醇香。
“六块五一盒,也不贵。”
他淡淡开口,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谈论天气,“也就是普通人偶尔奢侈一把。”
对面,张志勇二郎腿翘得老高,眼皮半耷拉着,言语间满是酸味:“大尾巴狼装什么深沉?谁还不会演?”
话音未落,身旁的胡长安猛地拍案而起,满脸戾气:“张志勇!你嘴巴放干净点!骂谁呢!”
“坐下!”
张志勇连头都没抬,冷冷呵斥,“一个临时转运工,也配跟我叫板?”
随即,他目光如钩子般死死锁住李秀成,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打量与轻蔑:“秀成,咱俩谁跟谁。
你那点晓萌留下的遗产,估计早就挥霍殆尽了吧?别死撑面子了,坐过来,哥今天心情好,请客!”
李秀成没接茬,只是伸手按住了还要发作的胡长安,将其稳稳摁回座位。
“长安晚上还得倒夜班,不能让他喝多。”
李秀成转头看向刚走近的老板娘,声音温和,“照老规矩上菜吧。
另外,给长安备两瓶汽水,我不喝酒。”
这番举动落在张志勇眼里,简直滑稽可笑。
他在心底冷笑:一年到头舍不得下馆子的穷鬼,还‘老规矩’?装得挺像那么回事啊。
连酒钱都省,只敢喝糖水,这也叫体面?
然而,当老板娘端着托盘依次上桌时,张志嘲讽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招牌烧鹅色泽红亮,油光发润;炖猪蹄胶质满满,软糯诱人;再加上几道精致的凉菜,整整一桌子全是荤腥。
浓郁的肉香瞬间充斥了整个狭小的餐馆,勾得人馋虫乱撞。
“咕噜……”
张志勇喉结滚动,不争气地咽了一口唾沫。
与他面前那寒酸的拼盘相比,李秀成这一桌简直就是豪奢的象征。
要知道,即便在物价尚低的当下,这一桌子菜加起来也少不了二十块钱。
这对于普通家庭而言,绝对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这小子……真的发财了?
张志勇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黑得像锅底。
见胡长安吃得差不多了,李秀成起身催促:“吃完就走,别耽误长安休息。”
趁着老板娘收拾残局的间隙,张志勇强压下心头的异样,压低声音凑过去试探:“老板娘,李秀成经常来你这儿吃大户?”
“可不是嘛,这段时间天天来,顿顿这么丰盛。”
老板娘一边擦桌子一边随口答道,“有时候还带两瓶酒,咋了?”
张志勇只觉得胸口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气血上涌。
问个屁!这不是纯纯给自己添堵吗!
“志勇,接着喝啊!”
胡长安还在招呼。
张志勇烦躁地将筷子往桌上一摔,咬牙切齿道:“喝什么喝!不吃了!结账!”
话音刚落,老板娘笑眯眯地转过身,抛出一句轻飘飘的话:
“不用结了,刚才秀成已经把你们这桌的钱,一起付过了。”
“我……艹!!”
张志勇那张脸,此刻青白交加,像是吞了只苍蝇般难受。
他身后的几个跟班,面面相觑,眼神躲闪,谁也不敢多言半个字。
旁观者清,这一局张志勇输得底裤都不剩。
不仅仅是面子上的折损,更是格局上的降维打击——在李秀成这种老谋深算的老手面前,张志勇那点小心思,简直像是在玩泥巴的孩子,拙劣又幼稚。
回程的路上,车厢内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沉默。
胡长安终究是没忍住,打破了僵局:“秀成哥,那顿饭请得冤不冤?那可是真金白银啊。”
李秀成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指尖轻弹烟灰:“三五块钱的事,买的是个清净。”
“可那姓张的本来就跟咱们不对付!”
胡长安愤愤不平,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刚才要不是你拦着,我非得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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