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北把方案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合上，放在桌上，看着李响。
“老大，方案做得很细。你们下了不少功夫。但我有几个问题。”
李响在他对面坐下，江凡和石浩从床铺上探出头来。
秦北重新翻开方案，翻到资金预算那一页，手指在一行数字上点了点。
“调研经费，你们算了二十万。这笔钱干什么用？怎么用？谁经手？谁监督？谁审计？”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像连珠炮。
李响愣了一下，他以为秦北会问“要多少钱”，会问“什么时候要”，会问“打到哪个账户”。
他没想到秦北问的是这些，问的不是数字本身，是数字背后的东西，是钱怎么花，花在哪里，谁看着花。
这才是做慈善最核心的问题，不是钱够不够，是钱能不能花得明白。
“调研经费主要用于交通、住宿、餐饮、通讯、保险。
交通是往返帝都到川西的火车票和当地的包车费用，住宿是当地的经济型酒店，餐饮是每人每天的标准，通讯是电话费和网络费，保险是每个调研队员的人身意外险。”
李响从秦北手里拿过方案，翻到人员安排那一页。
“调研组一共二十个人，分四组，每组五个人，分别前往甘孜、阿坝、凉山、绵阳四个地区。
每个组在当地待七天，实地走访至少十所待援建的小学。
所有经费支出，必须有发票、有审批、有公示。回来后，每个组要提交详细的调研报告和财务报告，由基金会的监事会审核。”
秦北看着李响，不由自主地笑了一下。
李响做事还是这么让人放心，你问他什么，他能给你答得明明白白。这个能力不去从政还真有点可惜了。
江凡从床上爬下来，光着脚踩在地上，从抽屉里拿出一卷图纸，摊开在桌上。
图纸很大，占了半张桌子，是一份希望小学的建筑设计图，标了尺寸、标了材料、标了抗震等级。
“老秦，这是基金会出的设计图。”
江凡指着图纸上的一行小字，“抗震等级七度。川西地处地震带，建筑抗震是重中之重。
我请教了土木系的王教授，他说川西地区的农房和校舍普遍抗震等级不足，很多甚至没有考虑抗震设计。
王教授说，如果能按照七度设防标准来建，这所小学在遇到中等强度的地震时，能够做到主体结构不倒塌，人员安全有保障。”
秦北看着那行字“抗震设防烈度：七度”。他的手指在图纸上停了一下，目光落在“七度”那两个字上，看了几秒，然后把目光移开了。
他想起三年后的那场天灾，想起那些倒塌的教学楼里被埋着的孩子。
那些孩子的脸，他在新闻上见过无数次，每一张脸都让他记忆深刻。
“方案里的抗震等级，从七度提高到八度。”
秦北的声音不大，但说话的神情显得格外认真。
“八度？老秦，八度意味着建筑成本至少要增加三成。钢筋要多用，混凝土标号要提高，基础要加深，结构要更复杂。
建一栋八度设防的教学楼，造价可能比普通教学楼贵出一倍。”
江凡看着秦北，目光里有意外、有不解。
秦北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老旧的日光灯管，灯光白得有些刺眼，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川西是地震带。教学楼要舍得花钱盖，孩子们在里面上课，我们做就要做好，只有这样才能给孩子们提供更安全的环境，所有施工的费用我会让北天地产出，所以你们不必担心费用问题。”
宿舍里安静了下来，李响沉默着，他在想有没有这个必要。
石浩一直没有说话，他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翻到空白页，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了。
“北哥，我们还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不是方案里写的，是我们几个私下想的。川西那边偏远，很多学校不仅缺教学楼，还缺路。
有些村子在山上，下山要走好几个小时，物资运不上去，孩子们上学要走很远的山路。
如果能在建学校的同时，把路修通，那受益的不只是孩子们，是整个村子的人。”
秦北看着石浩。这个平时话最多的宿舍老六，此刻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那种嬉皮笑脸的表情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少见到的认真。
“你们想让我出钱修路？”秦北问。
石浩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李响替他回答了。
“修路的钱不是小数目，比建学校的钱多得多。慈善基金的钱要做这些事情还是不太够，现在我们募集的善款还没那么多。”
秦北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校园。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踢球，有人在树荫下乘凉。
他想起上一世，2008年5月12日。那个下午发生的事情，他不想回忆了，因为太悲痛了。
“修路的钱，我出。”秦北转过身看着三个人，“所有考察队去的地方，只要有路需要修，我出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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