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北进门的时候，杨曼已经到了，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文件。她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外套，头发盘在脑后，看起来比平时干练了不少。
“老板。”杨曼站起来，把手里的文件递给他，“这是深水资本目前持有新浪股份的全部资料。十七家壳公司的持股明细、交易记录、合规文件，全部在这里。曹国伟来了之后，你可以直接给他看。”
秦北接过来翻了翻，放在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下。
“他一个人来？”
“一个人。我跟他说了，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他很配合，没有带任何人。”
秦北点了点头，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窗外是唐都市的天际线，灰蒙蒙的天下面是一片低矮的楼房，远处已经无法看到大雁塔的尖顶，在天气非常好的时候才能看到。
可惜这些年，这座城市的冬天总是灰蒙蒙的，也是因为媒体的报道，大家学了一个新词，雾霾。
三点整，门铃响了。
杨曼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深色的呢子大衣，围了一条深灰色的围巾，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严肃。
来人就是曹国伟，新浪的CFO，一个在大夏互联网圈子里举足轻重的人物。
曹国伟进门的时候，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秦北身上。
他显然没想到，他要见的会是这样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普通，坐在沙发上像在自己家里一样随意。
“曹总，幸会。”秦北站起来，伸出手。
曹国伟握住了他的手，表情显得有些迟疑和怀疑，握了两秒后松开。
“曹总这是我们老板，秦北。”杨曼在一旁立刻介绍道。
曹国伟还是没有反应过来，他还在消化眼前看到的人和那个让人敬畏的身份是怎么融合在一起的。
坐到沙发上的时候，杨曼给他倒了杯茶，他接过来说了声谢谢，放在茶几上没有喝，就那么打量着秦北。
“秦总，你比我想象的要年轻，而且年轻的太多了。”曹国伟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这句话反映了他的真实感受。
秦北笑了一下：“曹总，你比我想象的要爽快。大年初二，愿意从帝都飞到唐都来见我，不容易。”
曹国伟没有接这句话。他看着秦北，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的味道，像是在打量一个对手，又像是在评估一个潜在的合作伙伴。
秦北没有再绕弯子。他把茶几上的文件推到曹国伟面前，说了一句让曹国伟脸上的表情凝固了的话：“深水资本目前持有新浪百分之五十五点三的股份。这是全部的交易记录和持股明细，你可以让律师核实。”
曹国伟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拿起那沓文件，一页一页地翻，翻得很慢，每翻一页脸上的表情就凝重一分。
他翻到第十七页的时候停下来，抬起头看着秦北，目光里的审视变成了震惊，又很快压了下去。
“百分之五十五？”曹国伟的声音有些发紧，“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十一月初。”秦北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十七家壳公司，六个不同的券商账户，两个月的建仓周期。如果不是陈天桥也在动手，我应该能拿到百分之六十。”
曹国伟沉默了很久。他把文件合上，放在茶几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低着头像是在思考什么。
窗外传来远处街道上零星的鞭炮声，衬得房间里格外安静。
“毒丸。”曹国伟说了一个词。
秦北知道他在说什么。新浪的毒丸计划，是他手里最大的一张牌。
一旦触发毒丸，所有股东都有权以半价认购新股，他的股份会被稀释。以深水资本的财力虽然就是稀释了，也能买下其他的股份，可是代价太大。
“所以我来找你。”秦北的声音很平静，“毒丸计划需要董事会才能解除。而你是新浪的CFO，在董事会里说话有分量。”
曹国伟抬起头，看着秦北：“你想让我帮你说服董事会，放弃毒丸？”
“不是帮我。”秦北把水杯放在茶几上，身体微微前倾，“是帮你自己。”
曹国伟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没有接话。
秦北从身后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比刚才那沓薄了很多，只有三四页纸。
他把文件推到曹国伟面前，说了一个在2005年还没有人听过的词。
“微博。”
曹国伟拿起那份文件，翻开第一页。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不是合同，不是协议，而是一份产品方案。方案的名字只有“微博”两个字。
秦北靠在沙发上，看着曹国伟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专注，从专注变成认真，从认真变成凝重。
那份方案只有三页纸，但每一页都让曹国伟反复推敲起来。
微博的定义、功能、用户场景、商业模式、发展路径，每一个细节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些东西在上一世是新浪微博用了四年时间摸着石头过河才摸索出来的，这一世秦北提前写在了纸上，还给了这个上一世的当事人看。
没人能体会秦北此时的心情。
曹国伟看完最后一页，放下文件，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再次睁开的时候，他看向秦北的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
不是震惊，不是犹豫，而是一种在互联网行业摸爬滚打多年的人才有的那种识货的眼神，他知道手里的东西值多少钱。
“秦总，这份方案是你们团队做的？”曹国伟的手指在那三页纸上轻轻敲了敲。
“这是我构思出来的。需要有人将它完善和落地，微博这个东西，只有在门户网站的基础上才能做起来。独立做不成，需要巨大的流量入口和用户基础。新浪有这个基础。”
曹国伟沉默了很久。
秦北知道他需要时间。百分之五十五的持股是一个事实，微博的方案是另一个事实。这两样东西加在一起，足以让任何一个人动心。但他没有催，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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