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北走进院子,脚下的大理石路通向正房。
院子里有两棵树,一棵是石榴树,是新栽的,树干有碗口粗,另一棵也是石榴树,是老树。
树下摆着两个石凳,是整块青石雕的,打磨得光滑细腻。
秦北这才想起来,石榴花是唐都市的市花。
正房的门敞开着,堂厅里的景象让他又愣了一下。
堂厅完全变了样。地面铺了浅灰色的大理石地砖,光可鉴人。
以前的砖地坑坑洼洼,扫地的时候总有些角落扫不干净。墙上刷了白色的乳胶漆,平整光滑,以前斑驳的墙面不见了。
正中间挂着一幅中堂画,画的是山水,两边配了一副对联,上联是“忠厚传家久”,下联是“诗书继世长”。
红木的边框雕着云纹,做工精细。画下面是一张条案,也是红木的,案上供着祖宗牌位。
牌位前面的香炉不知道是铜的还是金的,擦得锃亮,炉里燃着三炷香,青烟袅袅,整个堂屋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堂屋正中间摆了一套红木桌椅。八仙桌居中,两边各配一把太师椅,桌面上放着一套青花瓷的茶具。
靠墙的角落里还摆了两把圈椅和一个小茶几,茶几上放着一盆君子兰,叶子肥厚碧绿,开了一串橘红色的花,在这灰蒙蒙的冬日里显得格外鲜艳。
以前摆在这里的是一套老榆木桌椅,用了好几十年了,桌面上的漆都磨掉了。
堂屋的角落里多了一个博古架,红木的架子上摆着几件瓷器,就是不知道是古董还是工艺品,有青花的、有粉彩的。
博古架旁边还有一盆龟背竹,叶子碧绿肥大,把角落衬得生机勃勃。
堂屋东边是客厅,比堂屋小一些,但布置得更舒适。
一套深棕色的真皮沙发靠墙摆着,沙发垫子厚实柔软。沙发对面是一台三十四寸的纯平电视,放在电视柜上,电视柜两边摆着两个小音箱。茶几是玻璃的,下面铺了一块浅灰色的羊毛地毯。
客厅的窗户挂着一层纱帘和一层厚实的绒布帘子,纱帘是米白色的,绒布帘子是深咖色的,白天只拉纱帘,阳光透进来变得柔和了许多。
大伯秦有仁从后院走进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端着一杯茶,看到秦北站在堂厅里东张西望,笑了一下:“看啥呢?不认识自己家了?”
秦北收回目光,叫了一声“大伯”,然后说了一句:“变化太大了,差点没认出来。”
秦有仁端着茶杯走过来,站在秦北旁边,语气里有几分得意:“你大伯我这一年没干别的,光忙活这个了。你大婶说我魔怔了,天天琢磨装修的事。我说这房子是咱们秦家的老宅,不修好点怎么行?对了,大家都在里面等你呢,快进去吧。”
秦北笑了一下,没说话。他知道大伯的心思。秦家在这村里住了几辈子,以前是穷,修不起。
现在有钱了,把老宅修得漂漂亮亮的,不光是给自己住,也是给村里人看的。
秦北穿过堂厅,走进后院。后院的变化也不小。地面也铺了大理石砖,比前院的大理石小一号,颜色更深一些。
靠墙种了一排竹子,是那种细竿的淡竹,在冬日的寒风中沙沙作响。
墙角还有一口老井,井口用青石围了起来,井盖上放着一个石槽,里面养了几尾金鱼。
后院的东边盖了一间小屋子,是库房,里面堆着各种各样的杂物或者礼品。
后院的西边是一个小花园,用青砖围了一个花圃,里面种着月季、菊花和些叫不出名字的花。
可秦北记得这里以前不是种菜的吗?怎么现在发达了就变成花了?
秦北站在后院里,看着这一切,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受。
家变好了,这是好事。但这些东西也在一点一点地改变着这个家里的人。三伯的事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转身走回前院。经过正房的时候,他听到里屋传来三婶压抑的哭声和老妈轻声劝慰的声音。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院子里听得很清楚。
秦北没有再转了,转身走进了进去,秦西此刻已经在里面坐着了。
屋里坐满了人。
大伯秦有仁坐在正中间的红木椅子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表情严肃得像一块铁板。
二伯秦有义坐在他对面,穿着一件黑色的棉袄,翘着二郎腿,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气。
三伯秦有礼坐在角落里的一张椅子上,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三婶坐在靠墙的椅子上,眼睛哭得红肿,手里攥着一团纸巾,纸巾已经被揉得不成样子了。
秦北的母亲蒋素梅坐在三婶旁边,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轻声说着什么。大婶和二婶也坐在旁边,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难看。
秦北的父亲秦有智坐在大伯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就那么端着,目光落在面前的茶几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北迈过堂屋的门槛走进去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他。堂屋里安静了两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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