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点的飞机从乌鲁木齐起飞，一个半小时后降落在伊宁机场。
走出航站楼的时候，一股干冷的风迎面扑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像是雪，又像是草，还有点像牛羊身上的气息。
纳尔芭的哥哥阿依达尔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阿依达尔年龄估计有25岁左右，皮肤黝黑，五官深邃，笑起来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欢迎，欢迎！”阿依达尔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话招呼众人，一个一个地握手，握得很用力，“纳尔芭跟我说你们要来，我高兴了好几天。走，上车！”
这时秦北等人才发现，阿依达尔的身后有一辆老旧的丰田越野，估计租的。
自从纳尔芭兼职以后，她都会每个月给家里汇款两千块钱，这些钱极大地改善了家里的生活条件，要知道这可是2004年，2000元足以大幅提高她家里的生活水平了。
还好，秦北提前安排了房车，不然阿依达尔租的车无法乘坐这么多人。
房车是一辆进口的，里面设施齐全，有床、有厨房、有卫生间，还有一张小餐桌。
石浩看到房车的时候眼睛都直了，拉着纳尔芭上去转了一圈，下来的时候嘴里还在念叨。
“北哥，这房车是？”石浩问。
“租的。”
车子驶出伊宁市区，沿着公路往草原的方向开。
路两旁的景色从楼房变成了田野，从田野变成了草场，从草场变成了望不到边的白色。
雪覆盖在草原上，像一张巨大的白色毛毯，从脚下一直铺到天边。
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深灰色的山体上覆盖着积雪，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纳尔芭家在伊犁河上游的一个山谷里，从伊宁开车过去要两个多小时。
后半个小时走的都是土路，颠簸得厉害，但车里的兴致很高，一路上都在唱歌。
阿依达尔扯着嗓子唱了一首民歌，歌词听不懂，但调子好听，悠远绵长，像草原上的风。
石浩跟着学了几句，发音歪得离谱，把纳尔芭笑得趴在他肩上直不起腰。
秦北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风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想起一首诗，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虽然他看到的只有白茫茫一片，但他能想象到夏天这里的样子。
绿草如茵，野花遍地，成群的牛羊在草原上悠闲地吃草，牧人的歌声在山谷里回荡。
李响和其他人坐在后面的房车里，也是传出阵阵的歌声。
傍晚时分，车子拐进了一条更窄的路，路的尽头是一排低矮的砖房，白墙灰瓦，在雪地里显得格外醒目。
纳尔芭的家到了。
纳尔芭的父母站在门口迎接他们。
父亲叫巴合提，是个五十多岁的牧民，脸上刻满了风霜的痕迹，但腰板挺得笔直，目光炯炯有神。
母亲叫古丽娜尔，围着头巾，穿着一件碎花的连衣裙，外面套着一件厚实的毛线开衫，笑起来很慈祥。
巴合提逐一和每个人握手，握得很用力，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话说了好多遍“欢迎欢迎”。
古丽娜尔则拉着几个女孩子的手，用维族语说了几句什么，纳尔芭在旁边翻译说“我妈说你们太漂亮了，比她年轻的时候还漂亮”。
几个女孩子都笑了，连平时不苟言笑的董静姝也跟着笑了。
屋子不大，里外两间。外间是客厅兼厨房，里间是卧室。
墙上挂着挂毯，地上铺着手工地毯，家具简单但干净。
巴合提招呼大家坐下，古丽娜尔端上了热腾腾的奶茶和馕。
秦北环顾四周，发现确实住不下这么多人。他之前订房车和帐篷的时候还想着“有备无患”，没想到真用上了。
“叔，我们人太多了，住不下。”秦北对巴合提说，“我带了帐篷和房车，就在院子外面扎营就行。”
巴合提有些着急的说道：“不行不行，你们是客人，怎么能住外面？”
“叔，没关系的。”秦北笑了笑，“我们年轻人就喜欢体验生活，睡帐篷挺好。”
巴合提还想再说什么，纳尔芭拉着他用维族语解释了一阵，他这才勉强点了点头。
太阳落山的时候，众人开始搭帐篷。
院子外面是一片平坦的草地，虽然被雪覆盖了，但地面还算平整。
秦北订的帐篷是专业级的户外帐篷，防水防风，保暖性能也很好，搭起来不算复杂。
七个人动手，不到一个小时就搭好了四顶帐篷。
房车停在帐篷旁边，车里可以住两个人。
石浩看到房车又兴奋了，拉着纳尔芭上去参观了一圈。
下来的时候，他凑到秦北耳边，压低声音说：“北哥，这房车是你买的吧？”
秦北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租的你不可能租这么好的。”石浩一脸“你别骗我”的表情，“我在杂志上看过这个型号，进口的，一辆好几十万。”
秦北还是没说话，转身去帮古丽娜尔搬桌子了。
石浩站在原地，摇了摇头，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有钱人的生活，我不懂。”
夜幕降临的时候，巴合提在院子里点了一堆篝火。
火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把寒冷驱散了一些。
古丽娜尔端上了手抓羊肉、大盘鸡、烤包子，还有一大盆纳仁。
奶茶续了一壶又一壶，大家围坐在篝火旁，一边吃一边聊。
杨蓝问古丽娜尔怎么做奶茶，古丽娜尔很耐心地教她，从煮茶到加奶到放盐，每一步都讲得很仔细。杨蓝学得很认真。
张萌萌和董静姝帮着收拾碗筷，纳尔芭说“你们是客人不用干活”，张萌萌回了一句“我们又不是客人，我们是朋友”。
纳尔芭没有再说什么，眼眶却红了一下。
秦北注意到，石浩整个晚上都没有离开纳尔芭。她走到哪他就跟到哪，嘴上说是“帮忙”，实际上就是想跟她待在一起。
夜深了，篝火渐渐熄了，众人各自回帐篷。
秦北钻进帐篷，躺进睡袋里，听着外面的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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