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也没有人愿意做这头阵先锋。
哪怕帝台之巅就在眼前,哪怕暴君的殿宇触手可及。
可他们终究还是怕的。
她或许真的老了,弱了,功力大不如前了。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谁也不想拿自己的命去试那一刀。
“对了,赵兄。”有人忽然开口,“你那小徒弟怎么还没下来,该不会……”
被称作赵兄的男人心头一紧,喃喃道:“小满……”随即咬牙切齿,“此女阴险,竟连孩童也不放过!”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语气沉重:“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啊。赵兄痛失爱徒,我等定记得赵兄的付出。待除了这妖女,我等定——”
话未说完,远处传来孩童的哭声。
“小满!”男人猛地抬头,脸上瞬间堆起惊喜与关切,“你没死?”
他一把扶住跌跌撞撞跑来的孩子,上下打量,嘴里问的却是:“流光怎么样?她是不是——”
小满哭着打断了他:“师父……她要挖我的眼睛……”
男人一愣,面上瞬时浮上一层恐慌,定了定神,切齿道:“此女果然歹毒!”
话音刚落,一道刺目的血光自帝台之巅冲天而起,直贯云霄!整片苍穹被染成了浓烈的猩红。
山下的大军终于意识到不对。
“这是什么——?!”
“不好!快、快退!!”
“疯王……简直丧心病狂!毁了这世间,她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当年就是茳仙君舍命才拦住了她!如今茳师兄已死,谁还能拦得住她……”
恐慌不断蔓延。那些曾经高喊着“替天行道”的豪杰,此刻不过是一群惊慌失措的蝼蚁,互相推搡,争相逃命,然后便死在了自己人的百推千踏下。
*
成王路,万骨枯。
灯烬时,血偿日。
双鱼阵图在脚下转动,血色的力量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飞禽走兽霎时化为灰烬。
流溯兮闭着眼,以精血作符。
从骨缝里剜出来的骨血伴随着血色的纹路在虚空中蔓延,纠缠,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地消散。
届时,世间崩塌,阴阳倒错,生死界限消弭——
她可以复活任何人。
那些她成为妖王之前,无能为力的人,那些她望尘莫及的人……
天地中爆裂出一声巨响,嘶吼声从深渊处爆发,无数双手从地底探出,似要将她拖入地狱。
她艰难落笔。
紧接着,天穹之上被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一条龙形的虚影从裂缝中探出头来,黑鳞闪烁,瞳中有火,缠绕着往她身上攀去。
就在裂缝撕开之时,一道火光划破长空,与那条龙形虚影猛烈相撞,竟硬生生把那黑龙逼了回去。
“轰——!”
两股力量碰撞的瞬间,掀起层层骇人的惊涛风浪。实力微弱的普通妖兵纷纷尖叫着被火焰气浪掀翻在地,有的直接口吐鲜血,被斥出十里远。
千山殿一时间飞沙走石,狂风燥热。殿宇轰然倒塌,屋舍瞬间夷为平地。
断壁残垣间,一道赤影从半空中落下。红袍翻卷,周身气压低得骇人。鬼面之下,看不清神情,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怒意翻涌。
“流溯兮!你疯了吗!!”
女子淡淡抬眼,盯着那张熟悉的鬼面,嘴角讽刺:“看来没死。”
金砖之上,离恨烟与流溯兮相对而立,马尾散落,红黑劲装上金丝绣的游鱼闪烁。
昔日的宿敌,如今再聚首,流溯兮却没有什么表情。
世人皆传她是嗜血好杀的恶魔,可剖开那些传言,她生得其实很好看。眉横纤黛,一双杏眼瞳色澄澈,目若青莲,神色和穆。若只看这张脸,任谁都会觉得,这样的人合该端坐莲台,垂眸悯世。
面对这样的的讽刺,离恨烟却并没有太大的波动。阵中之人,身体边缘已经开始消散,祂欲言又止,最终捏紧了拳。
下一刻。
那柄银枪裹挟着血焰,毫不留情地朝阵心中人刺去!
只见青光暴起,一柄泛着青光的剑剑身横亘于流溯兮胸前,与那柄焰枪悍然相撞。
流溯兮静默片刻,倏忽笑了:“你来杀我?”
“……我来破阵。”
火星四溅,气浪翻涌,仅存的几根梁柱摇摇欲倾。
离恨烟的目光从裂缝中的龙影移开,落在缠在她腕间的那条小黑蛇身上。
祂乜过眸子:“茳辞盈已经死了近百年,妖王大人倒是重情重义,竟还是舍不得他。”
流溯兮横过青剑,眼神一变:“怎么?只允许你假死脱身,不许我养条蛇打发时间?况且你消失了那么久,本座总得寻点新的消遣。”
“……我在你眼中,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消遣?”
“哦,不是么?离恨烟,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她凝视着离恨烟。
“不过,十年未见,你就只有这些想对本座说么?”
良久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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