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一停，后墙外那点动静也没了。陈匡把手放下，指节在裤缝上敲了两下，示意继续干活。涂山瑶蹲在塑料筐边，挨个拨开灵草叶子，鼻尖凑上去闻，动作像挑菜，神情却比验钞还认真。玄老站在地下室门口，手里捏着一截灰白叶柄，眯眼看了半天，抬手往光下一送。
“全达标。”他吐出三个字，声音不大，像在宣布一颗螺丝合格。
涂山瑶立刻把腰直起来，尾巴在身后轻轻一甩。她把一叠检验单拍在筐上，纸角还带着湿气。“看见没？这批可不是我乱买。你那破市场价，我硬是砍到批发底了。”
陈匡扫了一眼单子，嘴角动了动。“你要是把砍价的狠劲分给报表，咱厂今年能少交一半冤枉税。”
“少来。”涂山瑶抬手把一根灵草塞进嘴里，刚嚼两下就被陈匡盯住，赶紧又吐回掌心，“这是样品！样品懂不懂！”
玄老没理他们斗嘴，转身掀开地下室铁门。门一开，凉气从下面顶上来，混着机油、旧木板和草药的味道。几箱贴着封条的灵草被阿刺和两个临时雇来的纸扎小工抬进来，落地时闷响一声，地砖都跟着一颤。玄老蹲下去，手掌贴着箱面，闭眼停了半秒，像在听什么。
“成色稳定，灵气不散，适合做核心组件。”他起身，冲陈匡一点头，“可以开工。”
“终于。”陈匡把袖子往上撸了撸，目光落在地下室中间那台刚搭好的骨架机床上。那玩意儿外壳像半截旧空调，里面嵌着玄老自己打磨的玄武壳片，边角还用红胶带缠了两圈，怎么看都透着一股穷酸的精密感。系统界面在他眼前弹了一下，绿字跳得飞快。
【新订单核心组件：灵压稳流阀。】
【要求：抗震、耐寒、防妖气腐蚀。】
【友情提示：你们现在像用拖鞋造航母。】
“闭嘴。”陈匡低声骂了一句，抄起一把扳手递给玄老，“先做阀芯。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先把能转的做出来。”
玄老接过扳手，没嫌弃。他拧开箱子，挑出最细的一根灵草茎，放到台面上，指尖一点，草茎自己绷直，细得像线。接着他从旁边抽出一片玄武壳碎片，压住，抬手就开始削。动作慢，但每一下都稳，刮下来的粉末落进铜槽里，发出轻轻的沙沙声。陈匡站在旁边看了两眼，手机震了一下。
【临时任务：监督研发进度，不得离岗超过十分钟。】
【奖励：契约威慑力+0.5。】
【失败惩罚：玄老将获得“自由研发”权限一小时。】
陈匡眼皮一跳。“你这不是奖励，是威胁。”
“差不多。”系统回得干脆。
涂山瑶把采购单收进文件夹，踢了踢脚边的空箱子。“我这边先把成本表做了。要是这批能一口气过验收，咱下个月的灵能周转能松一点。”她说到这儿，忽然偏头往门外看了一眼，耳尖动了动，“外头有人盯着。”
陈匡没回头，只把手里的扳手往桌上一放，发出“当”的一声。“黑蛇妖的人？”
“味道不对。”涂山瑶皱了皱鼻子，像闻到隔夜油条，“更像灵管局的。”
这话刚落，楼梯口就传来一阵鞋跟敲铁皮的声响。高跟鞋，走得不快，偏偏每一下都踩在点上。林小梦从门缝里先探进半张脸，发丝一甩，职业装领口扣得整齐，手里却提着两袋烧烤和一盒冰镇小龙虾，活像来开会顺路抢饭。
“别看了。”她晃了晃手机，“灵管局来查账，前台那边我先拖住了。三分钟，最多三分钟。”
陈匡抬眼。“你怎么拖的？”
林小梦把袋子往桌上一放，理直气壮。“我给他看了咱厂的纳税记录，说这破地方一共就赚那点，连非法集资都不配。对方脸都绿了。”
涂山瑶“噗”地笑出声，又赶紧咳了一下，装得很正经。“那还真是有用。”
玄老连头都没抬，手上动作不停，只淡淡补了一句：“别把人放下来。”
“晚了。”林小梦往门外一指，“已经进院了。”
楼上脚步声果然越来越近，伴着纸页翻动的脆响。陈匡把桌上的合同夹一把抄起，拍在掌心，转身就往楼梯口走。刚到门边，系统又弹出一行红字。
【检测到外部审查。】
【建议宿主使用文明措辞。】
【备注：吵赢不算赢，留条后路。】
“我用你教？”陈匡低声回它，顺手把合同封面抹平，“我今天就让他们知道，查账可以，别顺手查到自己工位没了。”
他上楼时，玄老已经把第一枚阀芯雏形压了出来。那东西不到指甲盖大，表面一圈圈细纹，落在灯下泛着冷光。涂山瑶探头看了一眼，手指在账本上轻轻一顿，没再说话，只把采购单翻到下一页。林小梦站在门口，抬手把烧烤袋往柜子上一塞，眼神往走廊尽头扫去，嘴角一点点压平。
院里来的人，穿的是灵管局便服。陈匡看清那张脸的时候，手里的合同封皮被他捏出一道白印。对方也看见了他，先是愣了下，随后把证件往胸前一亮。
“陈匡？”那人声音不高，目光却直接扫过他身后的地下室，“有人举报你们厂私自囤积高阶灵材，涉嫌违规交易。”
陈匡把合同往腋下一夹，笑了一下，没什么温度。“举报得挺快。证据呢？”
对方抬了抬下巴，身后两个手下正把一只纸箱往前推。箱盖一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株灵草，叶脉透亮，根须还带着新土。陈匡眼神在那上面停了半秒，忽然就懂了。黑蛇妖没派人砸场子，先把货混进来，再叫灵管局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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