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匡没进屋，先抬手把门边那张“今日暂停营业”的纸撕了，揉成团塞进兜里。厂里现在还没资格暂停，停一天，灵脉都得跟着装死。他转身往办公楼走，鞋底踩过碎石，发出一串干脆的响。涂山瑶已经从窗边缩回去，下一秒，门“哐”地推开，她踩着拖鞋冲出来，头发乱了一撮，手里还抱着个记账本。
“刚谁来了？”她眼尾往外一扫，先盯门口那道焦黑，“又来催债的？”
“差不多。”陈匡把那团纸扔给她，“你先别看热闹，看看这个月采购表。灵草包装这块，天庭那边催了。”
涂山瑶低头翻了两页，指尖在纸上点得飞快。她没吭声，眉毛却抬了一下，像是闻到什么不对。办公楼里灯泡嗡嗡响，玄老也从地下室门口冒出来，手里还攥着半截扳手，像是刚从机床边被硬拽上来。
“包装规格？”他慢吞吞问。
陈匡点头：“林小梦去确认了。没过她那关，订单不启动。”
话音刚落，储物间那扇旧门自己响了一声。门缝里先冒出来的不是风，是一股潮湿的甜味，带点剥好的柚子皮味儿。林小梦从门后探出头，职业套裙还平整，脚下却没沾地，像是悬着飘出来的。她手里拿着一张黄底红字的单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把单子递给陈匡。
“天庭驻沪那边，定了。”她指尖在纸面点了点，“灵草要分三层内衬，外壳防压，内袋得能隔绝火煞。还有，童子说包装边角不能有毛刺，不然他吃小龙虾会扎嘴。”
陈匡接过来扫了一眼，嘴角抽了抽：“他们订法器，顺带连嘴都管上了？”
“别废话。”林小梦往后看了一眼，像在确认门那边还通不通，“我刚入梦进去，馆里那锅小龙虾还冒着气，桌上摆着一摞样品。童子一边剥虾一边挑毛病，说灵草装盒太松，运到天上会散灵粉，算次品。”
涂山瑶把单子抢过去，盯着那几行字，脸一下绷紧了。她手指一掐，指节发白，又很快松开，抬眼看陈匡：“这不是我上周报的规格吗？”
“你报的是省钱版。”陈匡看着她，“天庭要的是能过检的，不是你拿奶茶杯糊一层就算包装。”
“奶茶杯怎么了？”涂山瑶嘴硬，脚尖却往后蹭了一下，“那批杯子是环保的，循环利用，懂不懂成本控制。”
林小梦把第二页单子拍在她胳膊上，力道不轻：“童子说，环保没问题，前提是别把灵草压成渣。他要的是成品，不是你财务室的零食袋。”
涂山瑶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回去，低头开始翻库存账。她翻得极快，页角都被她捏出折痕。陈匡站在旁边，看她翻到一半，忽然停住，目光落在某一行采购日期上，眼神一下冷了。
“少了一批。”她声音压得很低，“灵草外皮料，账上有，仓库没见。”
玄老拎着扳手走近两步，眉头皱起：“昨晚我只借走了两捆，做绝缘垫。”
“你还借？”涂山瑶抬头瞪他，“那是专供天庭订单的，不是你研发桌垫的原料！”
玄老沉默两秒，抬手挠了挠后脑勺：“我标了借条。”
“你那借条连鬼都不收。”陈匡打断他们，目光转到林小梦身上，“梦里有没有看见谁动过货？”
林小梦站在门口，没立刻答。她指尖在门框上轻敲两下，像在回忆梦里那锅虾汤的热气。过了片刻，她抬眼，声音平平：“有个穿灰工服的，手上沾了灵草粉，袖口还有黑线。不是咱厂的人。”
陈匡没接话，只把那张包装单对折，夹进合同册里。厂房外的风从破窗钻进来，吹得桌上几张发票一角翻起。系统提示音就在这时候冷不丁响了一声。
【叮。检测到订单关键节点。】
【任务：三小时内确认灵草达标并完成首批打样。】
【备注：若采购不合格，天庭将取消量产流程。】
【惩罚：陈匡灵能工资扣半月，涂山瑶零食预算清零。】
“你看。”陈匡抬手点了点空气，像是在戳系统鼻梁，“你就不能发个正常任务？”
系统安静了一秒，又弹出一行。
【本系统已尽量正常。】
“正常个屁。”陈匡骂完，转头看涂山瑶，“现在去库房，把能用的都拉出来。少的那批，先别追账，先追货。”
涂山瑶把账本合上，动作利索得像在扣保险箱：“行。但先说好，真要补采购，得按我的报表走。不能你一句话，就让我背黑锅。”
“你先把货找齐，黑锅我背。”陈匡抬了抬下巴，“但要是你把天庭的包装做成零食袋，我就按《灵界合同法》给你记一次重大失误。”
“你敢。”她嘴上顶着，已经转身往仓库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还有，别让玄老碰封口机。他上次把胶封成了焊条。”
玄老当场把扳手往身后一藏，脸上没什么波动，耳根却有点红。林小梦看着这一幕，嘴角很轻地翘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没笑。她转身推门，门后那股小龙虾的热气又扑出来一阵。
“我回梦里再问问。”她说，“天庭那边，包装规格不是唯一的事。童子手里还捏着一张补充清单。”
“什么清单？”陈匡问。
林小梦停了半秒，回头看他，眼底像蒙着水汽：“灵草得是今年的新货。旧的，不收。”
门“啪”地合上，厂里只剩风声和纸页翻动的响动。涂山瑶已经钻进库房，鞋跟敲得又急又密。陈匡站在原地，手指在合同册边缘轻轻一敲，眼睛却先落到了仓库角落那几只空箱上。
箱底沾着一点灰黑色的粉末，细得像香灰，又比香灰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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