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区后门的铁门被风顶得咣当撞墙，摆摊街的油烟混着烤肠的糊味，顺着墙缝往地下室钻。陈匡夹着文件夹的胳膊没松，刚把文件按稳在腰侧，地下室方向就传来闷响——像有人攥着大锤砸铁锅，震得脚底板发麻。
玄老的声音从楼梯口飘下来，沉得像拖着半块砖：“缺一味料。阴司寒铁。”
陈匡抬脚往下蹭，皮鞋蹭着台阶吱啦响：“你上回不是说，铜铁都能凑合？”
“那是壳，不是核。”玄老蹲在工作台前，指尖捏着半截黑得发乌的金属片，脸比那铁片还冷，“定制摆渡车的核心灵核，要扛阴司渡口的寒潮。普通料一过河就脆，碎成渣。”
台面上摊着张歪歪扭扭的图纸，车身画得跟小区接送娃的迷你公交差不多，尾部鼓着个像乌龟壳的怪装置。旁边堆着一排拇指大的法器零件，线圈缠成乱麻，符箓压成皱纸，齿轮滚得满地都是，像被人用筷子搅过的剩饭。
冷不丁系统“叮”了一声，比蚊子叮还突然。
【任务更新：补齐“定制摆渡车”核心材料】
【材料缺口：阴司寒铁×3斤】
【备注：你可以用钱买，也可以用命换，当然你大概率选第三种，坑队友】
陈匡指尖揉了揉眉心：“你这系统嘴欠得很有职业素养。”
玄老眼皮都没抬：“灵铁铺报价太高。阴司寒铁本来就少，沪城黑市也就这两天有货。”
“要多少钱？”
“八十万灵币。”
陈匡侧了下脸，目光扫过楼梯口的黑影：“涂山瑶。”
两秒后，楼上传来一声轻得像蚊子叫的“啧”。
涂山瑶踩着毛绒拖鞋下来，手里攥着半杯晃悠的珍珠奶茶，眼尾扫到图纸，嘴角瞬间垮下来：“你叫我干什么？我财务岗，不负责掏空自己。”
陈匡把手机往她面前一递，屏幕亮着黑市的交易页，数字后面一串零晃眼：“缺口你补，月底绩效给你冲满。”
“少来这套。”她把奶茶往工作台边一放，双手立刻往外套口袋里护，“我藏的那些灵草是养老钱。你拿去换铁，回头我喝西北风？”
陈匡眼角扫过她身后，出租屋的门没关严，缝里露着半只木箱角，箱盖歪歪扭扭贴张“研发耗材”的纸，跟她上次画的福禄似的：“养老钱？你那箱子里塞的全是偷来的千年灵草。叫养老，不如叫贼赃。”
涂山瑶脸一下绷成块冻豆腐，抬手就往他嘴上去捂，被陈匡先一步攥住手腕。她挣了两下没挣开，声音都劈了，尾音飘得老高：“放手！扣绩效就扣，别抢我藏在财务室暗格的灵级奶糖！”
“先别提糖。”陈匡把她往屋里带了半步，停在那只木箱前，“打开。”
涂山瑶站着没动，指尖在木箱边沿刮来刮去，刮得箱盖沙沙响。半晌，还是弯腰掀开了盖子。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株灵草，叶片上挂着冷白的雾，隔着箱子都能闻见一股发苦的药味。最顶那株，茎干粗得快赶上小臂，根须缠成一团，跟老槐树的气根似的。
玄老抬眼扫了一下，终于动了动眉梢：“千年寒髓草。够换两斤阴司寒铁。”
涂山瑶手指顿在箱盖边，没吭声。
陈匡盯着那箱灵草，语气还是平的：“你不是说，要留着做下季度财务储备？”
“储备个屁。”她啪地把箱盖往回一合，快碰到盖子又停住，像是舍不得那股药香散掉，“这批草我本来留着换房租押金，阳台朝南，晒着太阳，刚好能晾毛。”
“现在先晒车。”陈匡说。
涂山瑶抬眼瞪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一句：“你这老板，真会算计。”
“彼此。”陈匡把手机塞回兜里，“玄老，能顶多久？”
玄老伸出两根手指，又慢慢收回一根：“三天。少一斤都悬。”
“那就换。”陈匡直接拍板，“瑶瑶，拿去。”
涂山瑶的指尖在箱盖上停了好一会儿，忽然转身就往外跑，拖鞋啪嗒啪嗒踩得地板响，到门口弯腰拖那只木箱。箱子沉，她走两步就停下来喘口气，肩膀微微起伏，嘴还硬着：“先说好，这算借公司，年底补回，不然我就去灵管局举报你压榨狐妖！”
陈匡站在原地没动，朝她抬了抬下巴：“举报前先记账。顺便把你那箱奶糖也算进去，别给我夹私货。”
“你——”
她刚回头，陈匡已经拿起工作台上那半截黑铁片，往玄老手里一塞：“先拿去试配。别再整出个会自己转圈的破车。”
玄老低头接过黑铁片，像接了块宝贝，指尖在铁面上蹭了蹭，难得动作快了半拍：“有寒铁，今晚就能合核。”
话音刚落，系统又“叮”了一声，跟按点敲饭钟似的。
【检测到财务总监主动挪用私藏资源】
【判定：合规性存疑，效率超标】
【奖励：灵脉活性+3】
【附加提示：她刚才抱箱子时，心率上去了】
陈匡扫了眼那行字，嘴角往下压了压，没接话。
涂山瑶已经把箱子拖到院子门口，听见系统提示音，回头瞪他一眼：“看什么看？我这是为了公司，不是为了你！”
“行。”陈匡点头，“为了公司。月底报销单别写错。”
她哼了一声，抱着箱子往外走，刚跨出门又停住，没回头，只把声音丢进来：“阴司寒铁到了，你让玄老别拿去给他的乌龟壳抛光。那玩意儿贵，别浪费！”
玄老从工作台后抬起脸，罕见地皱了下眉：“我是研发，不是抛光。”
“你上回拿万年砂给那壳打蜡，我还记着！”涂山瑶说完，耳尖唰地红了，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院子里很快传来她和黑市接头人的讨价还价声，夹着几句短促的脏话，像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陈匡站在地下室门口，听着那动静，指尖在手机壳上敲了两下。
玄老把黑铁片放进炉槽，火光跳了跳，映得他脸上一道一道的：“她其实挺舍得。”
“少感慨。”陈匡转身往楼上走，“你把核做好，别辜负她那箱灵草。”
楼上，系统最后补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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