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厂区后门那条墙根底下还亮着一盏坏一半的路灯，光一闪一闪，像有人在眨眼。陈匡把阴司文员送走，转身就看见墙头上蹲着个小黑影，背上扎满细刺，正抱着半截冷掉的烤红薯啃。
“谁放你进来的？”陈匡抬了抬下巴。
那黑影吓得一哆嗦，红薯掉进草里，滚了两圈。它慢慢站起来，露出一张圆脸，鼻头湿亮，眼睛却像两颗黑豆。刺猬精，厂区夜间值守的临时工，平时负责盯灵脉节点和后门摆摊区，工资不高，胆子更不大。
它没敢靠近，只冲着地下努嘴：“老板，灵脉下面……有脚步声。”
陈匡没说话，先看了眼地面。旧水泥缝里渗出一缕灰白灵雾，薄得像烟，却一直往后门的排水沟里钻。系统界面在他眼前弹了一下，红字冷冰冰地亮出来。
【警告：灵脉边缘有外来阴气接触】
【任务更新：查明探路者身份】
【奖励：厂区警戒等级+1】
“你先说重点。”陈匡捏了捏眉心，“是老鼠，还是鬼？”
刺猬精吞了口唾沫，背上的刺都立起来了：“小个的，没脚印，贴着地滑。它探了三次路，像在找门。”
话音刚落，排水沟里“咚”地响了一下，像有人把石子丢进了水管。紧跟着，又是一下。刺猬精猛地弓起身子，背刺刷地张开，整只妖都像炸了毛的球。
陈匡往前一步，靴底碾过一截断线，没急着下手，只把口袋里的折叠合同夹在指间。纸面轻轻一弹，发出脆响。
“出来。”他声音不高，“别让我去捞你。”
沟里没动静。
下一秒，一只惨白的小手从阴影里探出来，指甲发青，抓着沟沿往外爬。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三只小鬼，脸瘦得像泡发过头的纸，眼窝黑洞洞的，身上套着破旧的阴司差服，袖口还沾着湿泥。它们没敢抬头，只盯着灵脉节点方向，嘴里咕哝着听不清的话。
刺猬精往前窜了半步，背上的刺全对准了它们，声音都抖：“回去！再往前，我扎了！”
最前面那只小鬼终于抬眼，咧开嘴，露出一口碎牙：“借路，查……查账。”
“查你个头。”陈匡把合同往掌心一拍，“阴司小鬼晚上跑这儿查账，谁派的？”
小鬼不答，脖子一歪，忽然朝地下一扑。动作快得像一张薄纸贴地滑行，直奔厂区内的灵脉口。刺猬精几乎是本能反应，四肢一蹬，整团刺球扑了过去，背刺“噗”地全张开，硬生生把最前面那只小鬼顶得倒翻出去。
那小鬼撞上墙，脸都皱成一团，刚要爬，第二只又贴地钻来。刺猬精眼都红了，整背刺往前一抖，几根短刺“嗖”地弹出，钉在地上，正好封死沟口。第三只小鬼吓得往后一缩，半边身子直接散成灰雾，剩下半张脸还在抽。
“别动。”陈匡抬手，语气平得像在点外卖，“再往前一步，我按擅闯商业用地报灵管局。阴司也得排队。”
那三只小鬼明显僵了一下。领头那只捂着屁股，恶狠狠瞪了刺猬精一眼，结果一抬头，对上陈匡手里的合同夹，又把脖子缩了回去。它不是怕打，是真怕那几张纸。阴司那边最烦这种人间味儿十足的条款，签进去比挨揍还难受。
陈匡正要再问，系统忽然“叮”了一声，像故意看热闹。
【检测到：临时工防御成功】
【判定：灵脉外围遭阴司试探】
【建议：上报并提升警戒】
【温馨提示：宿主若拖延，系统将自动广播“老板夜不归宿，员工护厂有功”】
“你闭嘴。”陈匡在心里骂了一句，抬眼看刺猬精，“你刚才顶得不错。记一笔夜班补贴。”
刺猬精一愣，背上的刺慢慢收了点，圆脸发红：“真、真的？”
“假的我说它干嘛。”陈匡朝它扬了扬下巴，“再扎稳点，别让这几个小东西把后门当自助入口。”
那三只小鬼听见“补贴”两个字，眼神明显飘了一下，似乎想笑，又不敢。领头那只揉着腰，忽然低声嘟囔：“不就是个探路的嘛，搞这么大……”
陈匡弯了弯嘴角，没接这句，转身就掏手机给灵管局值班号发语音。语速很快，字咬得清楚，半点废话没有：“宝山区废弃工业区十二号，阴司小鬼三只，夜间试探灵脉节点，已被驱离。建议按一级警戒处理，厂区后门今晚起全员轮值，外来灵体一律先登记后放行，擅闯按合同办。”
发完，他抬头看了眼厂房顶上的风向标。那玩意儿原本没风也转得慢，这会儿却突然顿住，指向了后门外那条黑漆漆的弄堂。
刺猬精顺着他目光看过去，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吱”，背刺又悄悄竖了起来。
厂区广播喇叭紧跟着炸响，刺耳得像拿铁勺刮锅底，林小梦的声音从里面冲出来：“谁半夜乱动警报？我刚做完一个梦单，客户差点答应下单！”
陈匡把手机塞回兜里，冲她那边抬了抬手：“别嚎了，最高警戒。今晚开始，后门、灵脉、仓库，全挂红灯。”
广播静了半秒，接着啪地一声，仓库外那盏旧红灯亮了起来。红光一打，连墙缝里的灰都显得紧张。林小梦的身影从储物间门口探出来，职业装扣子系到最上面，脸还带着刚从梦里拽回来的倦气。她一眼看见地上的小鬼和被扎成筛子的排水沟，眉梢一挑：“阴司来踩点了？”
“嗯。”陈匡看着那几道灰雾慢慢散尽，“探路的。”
林小梦抬脚踢了踢墙根，鞋跟嗒一声轻响：“行。那我今晚不睡了，客户梦我先暂停，改查外来名单。”
刺猬精站在一边，背上的刺还没完全收回去，手脚却比刚才稳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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