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巴扎出来,雪停了,金角湾的风裹着咸腥气往领口里钻,邵砚川抬头就瞅见横跨在海湾上的加拉塔大桥——钢结构的桥身刷着红漆,在夕阳下晃得扎眼。这破桥他太爷爷的笔记里写过:1845年奥斯曼苏丹阿卜杜勒迈吉德一世修的第一座是浮桥,用木船连起来的,走个胖点的人都晃悠;1880年拆了建第二座,1912年又拆,1936年建第三座,1960年建第四座,1992年第四座被火烧了,现在的第五座是1994年修的,全长490米,宽42米,花了纳税人两亿多里拉。邵砚川啐了口唾沫,哈出的白汽瞬间被风卷走:“败家玩意儿,一百八十年修了五次,钱都扔海里喂鱼了,够我买一百万份阿婆的红糖年糕,苏野能吃一辈子,徐地能从年糕堆里打滚,奥斯曼的苏丹真不如我爹一根手指头,我爹刻个印都算计着胶的用量,哪像他们败家。”
桥上挤满了钓鱼的人,男女老少都往桥栏上一坐,鱼竿甩得跟芦苇似的。邵砚川瞅见路边卖鱼竿的摊位,最便宜的玻璃钢竿要15欧,够买7份烤肉,心尖疼得抽抽。他拽着邵砚北的袖子就往桥底钻,裤腿被桥底的铁锈边刮了个大口子,三毛钱的补丁又裂了半寸,他心疼得直抽抽,骂:“这破桥专刮我补丁,回头从八万六里扣它一百倍。”邵砚北光脚踩在桥底的碎石上,之前冻裂的伤口还没好,走一步留个血印子,他嘴硬:“你钻桥底干嘛?下面黑得跟地宫似的,摔断了腿医药费三千刀,亏死你裤裆都凉了。”但手却伸过去,扶着邵砚川的胳膊,怕他踩空。
桥底堆着渔民扔的旧鱼线,尼龙的,缠在生锈的铁桩上,邵砚川蹲下来,指尖蹭了蹭鱼线的韧性——是进口的,够结实,他一圈圈解下来,解了二十多米长的两卷,塞兜里:“这鱼线值3欧,省了买线的钱,回去还能当缝补丁的线,值。”又掰了根岸边灌木的枯枝,粗细刚好当鱼竿,枝桠上的刺刮得他手心冒血,他抹了点橘子糖,嘴硬:“这点血值一分钱,省了买止血药的钱。”然后从兜里掏出之前在纽约时代广场捡的塑料弹簧——那弹簧跟了他三座城,从纽约的展台到伊斯坦布尔的桥底,早磨得发亮——掰成个鱼钩的形状,尖儿磨得锋利,比买的鱼钩还结实。
挂饵的时候,他瞅见旁边卖烤鱼的摊主扔了半筐烂西红柿,表皮烂了个洞,露出红籽,他捡了两个,吹了吹灰,嘴硬:“这西红柿烂得跟徐风那孙子的良心似的,但省了买蚯蚓的1欧,值。”把西红柿穿在弹簧钩上,甩手把鱼线扔进海里,鱼线沉下去的瞬间,他听见鱼线绷紧的嗡嗡声,跟星髓刻刀划过铜坯的声音一模一样。
刚等了五分钟,鱼线猛地往下沉,邵砚川攥着灌木枝往回拽,胳膊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邵砚北在旁边帮忙,俩人一起拽,拽上来一条三斤重的红鲷鱼,鳞片在夕阳下泛着红光,跟徐风那小子挨揍的脸一个色。鱼的鳃盖里掉出个小小的贝壳,邵砚川捡起来,擦干净一看,贝壳上刻着邵家的回纹,首尾那半毫米的挑尖,跟他爹刻的一模一样。他塞进装七印的盒子里,嘴硬:“这贝壳值5欧,省了买装饰的钱,给苏野当项链坠,比买的金链子结实。”
邵砚川把鱼分成三份:最肥的鱼腹肉给苏野,鱼尾巴给徐地,剩下的一半分给桥边的流浪猫——那猫瘦得跟徐地似的,蹭着他的裤腿叫,他嘴硬:“分你半条,省得你饿得乱叫,吵得我脑仁疼。”但其实把最嫩的那块鱼腩塞给了猫。自己留了鱼鳔和鱼脊骨,鱼鳔比西贡捞的干尸身上的还大,他捏了捏,弹性十足,嘴硬:“这鱼鳔熬了胶够补三个补丁,省了买鱼鳔的3欧,回头给你补那破靴子,你那靴子漏风,冻得跟冰坨似的。”邵砚北蹲在旁边嫌鱼腥,皱着眉往后缩,邵砚川把鱼鳔往他面前递,骂:“臭啥?这味儿跟你那破靴子一个样,你天天闻都不嫌,还嫌鱼鳔臭?再说了,这鱼鳔胶比你那破靴子结实十倍,补完你穿十年都漏不了风。”说着把自己的破棉袄脱下来,盖在邵砚北的光脚上,嘴硬:“别冻死了,我抬你更费钱,回头从八万六里扣双倍医药费。”
这时候海面上传来摩托艇的轰鸣声,徐风的手下骑着破摩托艇过来,穿得人模狗样,手里攥着个自制炸药,导火索滋滋冒火星,往桥下扔。邵砚川眼疾手快,抓起之前钓鲷鱼的那卷鱼线,猛地往导火索上一缠,手腕一甩,鱼线绷得笔直,把炸药拽得飞回摩托艇的甲板上。“轰”的一声闷响,炸药炸了个空包弹,火星溅得满天飞,那小子被炸得灰头土脸,摩托艇晃得差点翻海里。邵砚川捡起炸断的导火索,塞兜里,嘴硬:“这玩什儿值5欧,回去当刻刀的挂绳,比买的结实,还能当引信,万一徐风那孙子再扔炸药,我还能扔回去。”那小子急了,掏出一包假鱼饵——塑料做的蚯蚓,往邵砚川身上砸,邵砚川接住,塞兜里:“这假蚯蚓值2欧,省了买鱼饵的钱,回去给徐地当玩具,比真蚯蚓干净,省得他摸了蚯蚓喊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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