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砚川皱眉:“你手里还有一枚?”
“不是印。”徐茂林从领口掏出个细链子,链子下端挂着的不是玉,是半颗青金石的珠子,珠子中间穿了个孔,孔的内壁刻着极细的粟特文,“这是鬼耳穹顶正中心的,当年邵彦嵌进去的。恒古堂找了它三百年,以为在邵家,其实在我家——因为我们徐家,就是邵彦留在康国的那支血脉改的汉姓。”
邵砚川脑子“嗡”一声。粟特邵,同源流——爹在纸背写的这四个字,原来是这个意思。
“那页纸背面,再看一眼。”徐茂林说。
邵砚川把纸掏出来,用那半瓶跌打酒擦了擦背面。暗纹显出来,不是单一的榫卯,是一幅极简的地图——汉江→首尔→撒马尔罕→塔什干→巴达赫尚。每个节点都标着个小图标:汉江是枯井,首尔是鬼耳,撒马尔罕是……一枚缺角的印。
“撒马尔罕那站,是母榫。”徐茂林指地图上的撒马尔罕图标,“恒古堂的人拿了母榫,肯定会去巴达赫尚的青金石矿——那里有鬼耳的原型井,也是天工图卷的真正埋藏地。我们得在撒马尔罕截住他们,把母榫抢回来,不然等他们到巴达赫尚,启动了图卷,整个中亚的石头都会。”
邵砚川把纸塞回怀里,和残印、铜疙瘩、五千块买酒钱放一起。风突然停了,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是去中亚的货运列车,那辆运桑树的货车挂在后面。他摸了摸袖口上那片被胶带粘住的烂布,又摸了摸纸背地图上撒马尔罕那个缺角图标,咧开嘴,露个带血的笑:
“行。先撒马尔罕,抢母榫,再巴达赫尚,听石头唱歌。王叔那五千块的酒,我带到粟特人的地盘给他喝——让他尝尝,他当年守的新宗匠会对面,祖宗到底是谁。”
徐茂林看着他,眼里的复杂淡了些,最终化作一声叹息:“罢了。撒马尔罕的镜子比塔什干还多——博物馆的玻璃柜、雷吉斯坦广场的釉砖、还有青金石矿的井水,每一面都能照出你最想看的东西。你记着49章里我说的——别信镜子,尤其是……博物馆里那面唐朝的镜子。”
邵砚川刚要问哪面唐朝的镜子,船外突然“咚”一声闷响——是桑树货车的司机在敲船板:“老徐!到点了!再不走赶不上中亚的班列了!”
徐茂林掀帘出去。邵砚川把那页塑封歪了的青金石纸又按了按,胶带的气泡硌得手心发痒。他低头看自己右手小拇指那道浅疤——小时候刻木头刻的,还是……邵彦留下的?
远处,撒马尔罕的方向,隐约传来一阵极低的吟唱,不是汉语也不是汉语,是古粟特语的调子,混着青金石的蓝灰味儿,顺着丝绸之路的风,往这边飘。
就像那个枯井倒影里那个七岁的自己,正蹲在撒马尔罕的榫卯堆里,拿着爹的刻刀,等他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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