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一辆深红色的轿车停在门口，驾驶座上下来一个女人。
佟雨熙，她回来了。
郁甜赶紧拉开门迎出去。“雨熙小姐！”
佟雨熙拖着只行李箱走进院子，脸上带着长途飞行后的倦容，但看见郁甜的时候眼睛弯了一下：“陈姐，我回来了！累死我了，坐了一夜的飞机。”
她进了屋把行李箱靠在玄关边上，换了拖鞋走到客厅往沙发上一倒，长长地舒了口气。
“雨熙小姐，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是说要多待一段时间的吗？”郁甜给她倒了杯温水端过来，又去厨房切了盘水果放在茶几上。
佟雨熙坐起来喝了口水，又叉了一块苹果放进嘴里嚼着，含含糊糊地说：“那边的事提前处理完了，我想着家里最近事儿多，就提前回来了。江念去集团找堂叔的事我听说了。你别担心，堂叔那人虽然古板，但不是不讲理的人。”
郁甜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他今天早上来过了，说等佟先生回来要坐下来聊一聊。”
“那就聊。”佟雨熙把果盘往茶几中间推了推，“堂叔这人怕的是家里被人惦记。你只要让他知道你在这个家是真心的，他就不会为难你。”
郁甜点了点头。
佟雨熙看着她，忽然伸手拍了拍她的膝盖：“陈姐，我哥这个人吧，嘴上不说，心里比谁都清楚。他在外面从来不让别人欺负他的人，你放心。”
说完，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先上楼睡一觉，倒个时差。晚饭不用叫我，我睡醒了再说。”
她拖着行李上楼去了，脚步声在楼梯上渐渐远了。
郁甜坐在客厅里，看着茶几上那盘吃了一半的水果，心里那层薄薄的不安又被佟雨熙那几句话冲淡了一些。
她低下头拿起一块苹果慢慢嚼着，苹果脆生生的，在齿间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季迟打来了电话。
郁甜接起来，季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陈小姐，我调整了一下禾禾的复诊时间，改到明天下午了。明天下午两点，你带她来就行。”
“没问题。”郁甜应着，又追问了一句，“江念那边今天还有动静吗？“
季迟沉默了一瞬：“她今天没去集团，但听说她在联系几家媒体。具体情况我还在确认。”
郁甜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媒体？
江念已经开始往这个方向走了。
她的目的不只是让佟家内部起疑，而是要把“陈甜身份造假”这件事捅到公开层面去。一旦上了媒体，事情就不再是佟家关起门来能解决的事了。
“季医生，”郁甜的声音放低了，“她联系的是哪几家媒体？“
“现在还不确定，我还在查。你明天来复诊的时候我们再细说。”季迟叮嘱了几句就挂了。
郁甜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看着窗外院子里那丛被风吹动花朵的玫瑰，坐了几秒才站起来去做自己的事。
傍晚的时候佟宛禾放学回来了，进门就在玄关喊：“陈阿姨！我回来啦！”
她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跑进厨房，看见郁甜正在切菜就凑过来靠在流理台边上，“陈阿姨，明天复诊你陪我去吧？季叔叔说你带我去。”
“当然陪你去。”郁甜把切好的胡萝卜丝码进盘子里，“明天下午两点，阿姨接你。”
佟宛禾点了点头，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郁甜切菜，忽然开口说：“陈阿姨，我昨天梦见你了。”
郁甜手里的刀停了一下：“梦见阿姨什么了？“
“梦见你穿着一条白色的裙子，站在花园里。你转过头来冲我笑，然后我叫了你一声。”佟宛禾的声音低了一些，手指在流理台边沿慢慢地抠着，“我叫你‘妈妈’。”
郁甜握着刀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厨房里安静了一瞬，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她把刀放下，转过身来看着佟宛禾，她的眼睛亮亮的，那双眼睛里没有困惑也没有悲伤，只是一种单纯的信任。
“然后呢？”郁甜问。
“然后你就朝我走过来了，说‘禾禾，妈妈在这里’。”佟宛禾低下头看着自己抠着流理台边沿的手指，“我醒了之后发现自己脸上是湿的。”
郁甜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和微微抿起来的嘴唇，心里那个压了很久的念头又浮上来了。
这一次它浮得很稳，不像以前那样晃来晃去，像一枚在水底泡了很久的叶子终于顺着水流漂到了水面上。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佟宛禾的肩膀，掌心贴着她单薄的肩头。
“禾禾，”郁甜的声音很轻，“阿姨在这里。”
佟宛禾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眶有点红，但嘴角翘着笑了一下。她嗯了一声，转身跑出厨房去客厅写作业了。
郁甜站在灶台前面，低头看着案板上那半截没切完的胡萝卜，刀刃映着她自己的脸，模糊的，暖融融的。
晚饭桌上佟雨熙没有下来，果然在倒时差。
郁甜和三个孩子围坐在餐桌前，佟宛禾今天吃得格外多，郁甜给她夹什么她就吃什么，一碗饭吃了个干净。
佟嘉初和佟玉泽难得没有拌嘴，安安静静地吃完了一顿饭。
郁甜收拾碗筷的时候发现佟玉泽默默把自己那只空碗叠在了她的碗上面，碗沿挨着碗沿，整齐地摞在一起。
她没说什么，端着碗走进厨房。
拧开水龙头的时候她看着水流冲过那摞碗碟的边沿，泡沫在水面上浮动着，她低头洗了一会儿，把碗一只一只擦干净放进沥水架。
第二天下午两点，郁甜准时带佟宛禾去了医院。
季迟的诊室里开着空调，佟宛禾坐在那张沙发上跟季迟聊了将近四十分钟，期间郁甜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着，手边放着一杯没怎么动的温水。
她的目光落在对面墙上的宣传画上，是一幅关于青少年心理健康的科普海报，画面上一棵大树底下站着几个小孩子，手拉着手围成一个圈。
诊室的门开了，佟宛禾先跑出来，手里拿着一根棒棒糖，冲郁甜晃了晃：“季叔叔说我表现好，奖励我的！”
郁甜站起来接过她，让她去走廊尽头的饮水机那边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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