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迟站在诊室门口，冲郁甜招了一下手。
郁甜走进去，季迟把门虚掩上了。
“禾禾的情况比上次又好了不少，”季迟翻开病历本，“解离倾向的评分降到了轻度，抑郁量表也下来了。如果按照这个趋势，下个月可以考虑把药量减到最低维持量。”
郁甜坐在他桌前的椅子上，听着他说这些，眼睛忍不住弯了起来。
“太好了。”
“不过，江念那边有新情况。”季迟把病历本合上，放低了声音，“我查到了，她昨天下午接触了《江州商报》的一个编辑。具体谈了什么不确定，但那位编辑是专门跑企业新闻和人物专访的。”
郁甜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她看着季迟，等着他继续说。
“另外，赵晶晶那边虽然没有动作，但她名下那家地产公司最近在佟氏集团附近租了一间办公室。”
郁甜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
江念在联系人，赵晶晶在靠近，两个人一个明一个暗，像一张网的两只角慢慢收拢。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季医生，”她抬起头，“如果我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禾禾和佟先生能接受吗？还是说，会把他们吓一跳，然后病情加重？”
季迟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郁甜的眼睛，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以她目前的情况，她需要一个温和的、有铺垫的过渡。不能突然说什么，要让她自己慢慢确认。她已经在梦里叫你妈妈了，这说明她的潜意识已经开始接受这个可能了。”
“陈小姐，所以，你打算怎么说？”季迟突然笑了声，“还是说，我应该教你一声是嫂子？”
郁甜眼底露出一抹惊讶，“你怎么……”
季迟把手指放在唇边，轻轻嘘了一声，“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十年了一点没变，可我越来越觉得你就是嫂子。你看墨白的眼神太像了，只有爱人才会露出这样的眼神！”
“现在虽然不是最好的时候，可是，说出来也没关系。”
郁甜她站起来，走到诊室门口的时候侧过头看了季迟一眼：“我明白了。谢谢你，季医生。”
她走出去，佟宛禾正靠在走廊尽头的窗台上吃棒棒糖，看见她出来就跑了过来，仰着脸问：“陈阿姨，季叔叔跟你说什么了？”
“说禾禾恢复得很好，让阿姨继续给你做好吃的。”
佟宛禾笑了起来，挽着郁甜的胳膊往外走。
两个人走出门诊大楼的时候下午的阳光迎面扑过来，暖洋洋地落在身上。
郁甜偏头看着佟宛禾被阳光照得微微眯起的眼睛，心里那句话在舌尖上转了一圈，又被她轻轻地咽了回去。
再等一等。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等她把周围那些网一根一根理清楚，等她确定禾禾真的能接住那句话的重量。
首先，要解决的人是江念，是赵晶晶。
是那个阻挡她让孩子们变得幸福的所有人！
*
回家的路上佟宛禾一直挽着郁甜的胳膊，棒棒糖含在嘴里把腮帮子撑出一个小鼓包。
她走几步就抬头看一眼郁甜，像在确认什么，然后又低下头去看脚下的路。
郁甜被她看了几次之后忍不住笑着问：“禾禾，你在看什么呢？”
“在看陈阿姨今天好不好看。”佟宛禾把棒棒糖换到另一边嘴角含着，“今天也好看，特别好看。”
郁甜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没有接话。
两个人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佟宛禾走了一会儿忽然放慢了步子，脚尖在地砖的缝隙上一下一下地踩着。
“陈阿姨，”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刚才在季叔叔那里，他问我最近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说的话。我说我有。”
郁甜侧过头看着她。
“嗯？”
“我说我想跟你说一句话，但是不知道怎么说。”佟宛禾的目光落在地面上那些被夕阳照亮的格子砖上，“我想说，就算你不是我妈妈，我也觉得你跟我妈妈好像。”
郁甜的步子微微顿了一下。
她看着佟宛禾的侧脸，小女孩的睫毛在夕阳的光里扑闪着，像两只蝴蝶的翅膀。
郁甜沉默了两秒，然后伸过手去，把小指伸到佟宛禾面前：“那阿姨答应你，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阿姨都会一直在你身边。”
佟宛禾看着她伸过来的小指，愣了一下，然后伸出自己的小指勾了上去。
两个人的手指缠在一起晃了两下，佟宛禾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她把棒棒糖重新塞进嘴里，挽着郁甜的胳膊继续往前走，步伐比刚才轻快了许多。
回到家的时候佟雨熙已经起床了，坐在客厅里抱着手机回消息，看见两个人进门就抬起头：“复诊怎么样了？”
“季叔叔说我好多了！”佟宛禾蹦到佟雨熙旁边坐下，叽叽喳喳地把季迟夸她的话重复了一遍。
佟雨熙笑着听她说，目光偶尔抬起落在郁甜身上，郁甜冲她微微点了下头，佟雨熙便明白了，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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