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晚饭，顾夏婉把档案袋拿进屋放在桌子上，从柜子里搬出那只装样品的木箱子。
箱子不大，分了两层，每层码着用牛皮纸包好的岩心切片，旁边贴着手写的标签，字迹工整，注明了编号，深度，岩性描述。
她把箱子打开，霍祁濂已经搬了把椅子坐到了桌边，顺手把台灯的角度调了调，灯光聚拢下来，正好落在箱子上。
“从哪一批开始？”
顾夏婉听到霍祁濂的话，把上层几包拿出来，按照编号排开：“先理那批蚀变带的，那天采了二十三个样，薄片切了十六片，还有七片没来得及磨。”
霍祁濂拿起了一包，拆开牛皮纸，把薄片对着灯光看了看，边缘的矿物颗粒在光下泛出细碎的闪亮。
他放下，又拿起了一包，一片一片过，偶尔停下来，用铅笔在标签背面记一笔。
顾夏婉坐在他对面，翻出记录本，按编号逐一核对采样位置，产状，蚀变类型。
两个人各忙各的，偶尔交换一两句，大多都是确认某个编号对应的野外记录是否准确。
小安在隔壁屋里写作业，写了一会儿跑过来趴在门框上看了他们一眼，见没人搭理他，又缩回去，过了一会儿传来铅笔在纸上划拉的声音。
过了大约一个钟头，薄片理完了大半，顾夏婉把核对好的编号重新抄了一份清单，抬头时发现霍祁濂正拿着其中一片薄片，搁在台灯底下反复转着看。
“怎么了？”
“这片。”
他把薄片递过来：“你看这个边部，细脉状的硅化跟主体蚀变好像不是同一期。”
顾夏婉接过来对着光看了看，确实，薄片边缘有一条极细的硅质脉体切入长石颗粒，脉体本身干净，没有受到后期时变的扰动，说明它形成的时间可能晚于主体时变。
她返回野外记录，找到对应编号，上面写的描述是没有记录这条细脉的。
顾夏婉皱了下眉：“当时在野外，可能没注意到。”
霍祁濂应了一声，把薄片放回桌上：“正常，鹿头面上不一定看得出来，但这个信息值得补进去，如果晚期的硅化跟早期的蚀变是两期流体活动，那矿化的叠加关系就得重新捋一捋。”
顾夏婉沉默几秒，把这个编号单独抽出来放在一边：“明天我重新查一遍那片露头产状，看能不能找到对应的野外标志。”
“嗯。”
霍祁濂没有再说什么，继续拿起下一片薄片。
顾夏婉低头写了几行备注，然后顺手把桌上的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不知道霍祁濂什么时候换过的？
她把杯子放下，看了一眼对面的人，他正半侧着身对着灯光，一手扶着薄片边缘，另一只手拿着铅笔正在写什么。
顾夏婉很快收回视线，继续抄清单。
又过了半个小时，小安从隔壁屋跑过来，他手里举着作业本：“妈，检查。”
顾夏婉接过翻了翻，是数学题，加减法做完了，字迹歪歪扭扭，但答案都对。
她合上本子递回去：“全对，去刷牙洗脸。”
小安哦了一声，又转向霍祁濂：“爸，那你帮我看看，这道应用题，我刚才没看明白。”
霍祁濂放下薄片，把作业本接过来看了看，然后指着题目念了一遍，问小安：“题目说了什么？”
“说一个农场有鸡和兔子一共多少只脚？”
“那你先把鸡跟兔子的脚数写出来。”
小安想了想，扳着手指头数了数：“鸡两只脚，兔子四只。”
“对，然后呢？”
小安抓着铅笔在纸上划拉了两下，忽然拍了一下脑袋：“我知道了！”
他低头刷刷写了几行，然后把本子往霍祁濂面前一推：“对了吧？”
霍祁濂低头看了看，点点头：“对了。”
小安拿过本子跑了出去。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台灯嗡嗡的电流声。
顾夏婉把整理好的薄片，重新装回牛皮纸袋，按编号码进木箱子里，盖上盖子，撤回柜子底下。
霍祁濂把笔记归位，抬手揉了揉后颈，站了起来：“明天早上你把那片露头的产状测一下，我先把钻孔坐标记录在上面，等李队的设备排表过来再调。”
“行。”
两个人在桌椅边站了几秒，谁也没动。
窗外起了点风，枣树的影子在玻璃窗上晃动，横糊成一片。
霍祁濂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累了就早点睡。”
“你也一样。”
他点点头，转身往自己那屋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那片薄片，明天我跟你一起去露头看看。”
“好。”
他迈步出了门，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顾夏婉把台灯关掉，屋子里暗了下来，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去隔壁看了看小安，他已经躺下了，杯子盖到下巴，呼吸均匀。
她把他露在外面的胳膊塞回被子里，然后轻轻带上门。
第二天，顾夏婉跟霍祁濂俩个人很快收拾妥当。
两个人出了门，沿着那条他们走了无数次的村道往下游走，然后拐上一条上山的小路。
露头在溪沟上游大概两公里的山坡上，从村里走过去得四十分钟，路不好走，有一段要贴着田埂过，草长得没过了脚踝。
顾夏婉走在前面，霍祁濂跟在后面，隔了两三步的距离。
太阳刚升起来没多久，她的鞋面跟裤腿很快洇湿了一片，草籽粘在袜子上，走几步就得弯腰掸一下。
霍祁濂在后面走着，没什么声响，只有踩在碎石上的脚步偶尔提醒她后面还有人。
上了半山坡之后，路收窄了，变成了一条沿着等高线延伸的羊肠小道。
左边是斜斜的草坡，右边是灌木丛，露头就在前方拐弯处的岩壁断面上。
顾夏婉快步走了几步，绕过几颗矮松，面前那面灰白色的岩壁就露了出来。
她站在岩壁前，习惯性的先退了两步，从宏观上看了一遍整个露头的面。
岩壁大概七八米宽，三米来高，整体呈灰白色，局部泛出黄褐色的铁染斑块，蚀变带的界面在岩壁左侧比较清晰，右侧逐渐过渡成新鲜的花岗岩。
喜欢重生插队北大荒，七零糙汉太勇猛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重生插队北大荒，七零糙汉太勇猛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