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
顾夏婉起了个大早，她把自己的方案终版翻出来，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霍祁濂起来的时候，她已经把全部东西规整好了。
他看了一眼桌面上那个鼓鼓的档案袋，没多问，只说了一句：“班车七点二十发，吃完早饭走。”
顾夏婉点头，两个人吃完早饭后，把小安交托给了刘红英，两人搭了班车去了县城。
到了局里后，老周已经在办公室等着，桌上摊了几张地形图，旁边搁着一本翻旧了的规范手册。
他把顾夏婉的方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中间有几处停下来，问了问矿化模型边界条件的取值依据，顾夏婉一一答了，老周点点头，用红笔在几行字下面画了波浪线。
“深度的是，我今天约了钻探队的李队长，下午三点他来局里碰头。”
老周说着把方案合上：“你们俩中午别跑了，在食堂对付一顿，下午一起听。”
霍祁濂坐在旁边的木头椅子上，听到这里才开口：“钻孔的倾角我想在确认一下，按目前的地层产状，如果斜孔布的太陡，可能穿不透那条蚀变带的深部延展。”
老周看了他一眼，把地形图拽过来，手指在溪沟上游的位置画了一个圈：“你把你那条线的布设方案拿出来，下午当着李队的面一起过。”
“行了，时间也不早了，先去吃饭吧。”
他们中午在食堂吃的饭，顾夏婉吃的不多，霍祁濂倒是扒了两碗，吃完把碗筷收回去，回来时手里端了两杯茶，递给了她一杯：“下午，李队要是问工期，你觉得什么时候最早能进场？”
顾夏婉伸手接过茶杯想了想：“如果方案这周能批，钻机吊运加修路，保守估计二十天。”
“那就是八月中旬。”
“差不多。”
下午的会开了将近两个小时，李队长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皮肤晒得黝黑，说话嗓门大，但看图纸的时候却极细，拿铅笔在勘探线布设图上。比划了好几遍。
他把每个钻孔的坐标跟设计深度都核对了一遍。
中间提了三条修改意见，都是关于钻机就位和搬运路线的。
顾夏婉跟他对着地形图逐条讨论，把其中两条当场改了，剩下一条约定等现场勘探后再定。
老周坐在主位上，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到最后才拍了一下桌子：“行了，方案就这么定了，深度方面按小顾说的，第一批孔先打三百米，看岩心情况再调整，老李，你把设备调度排个表，下周给我。”
李队长把图纸卷起来夹在腋下，站起来跟顾夏婉握了个手：“小伙子图纸画的清爽，到时候现场见了。”
霍祁濂点点头：“麻烦李队。”
等人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三个。
老周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忽然开口：“对了，省局那边前俩天打了个电话，说下个月可能会派一个技术组下来看看你们的这个靶区，时间还没定，但估摸着是钻机进场前后。”
顾夏婉愣了一下：“省局的人？”
“嗯，说是对你们上游那条蚀变带的类型挺感兴趣，想实地看看。”
老周说着，看向她俩：“到时候你们把资料再整理一份完整的，别到时人来了什么都答不上来。”
顾夏婉应了一声，心底里却紧了一下，省局的技术组下来，意味着验收标准会更高，而她手里的资料跟记录必须经得起更严格的推敲。
两个人从办公室出来已经快下午五点了，他们走下楼经过那幅巨大的区域地质图时，顾夏婉脚步一顿，目光落在溪沟上游那个位置上。
那个她蹲在岩壁前面用放大镜看了整整一个下午的地方。
霍祁濂走到门口发现她没跟上来，不由回头看了她一眼。
顾夏婉收回目光，快步跟了上去，两个人并肩走了出去，沿着街道往车站方向走。
霍祁濂走在旁边，语气不重：“省局来人未必是坏事，他们要是认可后期的立项就好做了。”
顾夏婉把档案袋换到另一只手里：“我知道，就是怕资料还不够细，回头我把那天采的样品再重新登记一遍，薄片也得补几张照片。”
“我帮你。”
顾夏婉侧头看了他一眼，他正目视前方，步子稳当，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
她没说什么，转头继续走，班车还没来，两个人站在站牌底下等着。
过了一会儿，霍祁濂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晚饭回去吃？”
“嗯，刘婶应该留了饭。”
霍祁濂应了一声，看了看自己的手：“那正好，回去把样品盒搬出来，今晚先把薄片编号理一遍。”
顾夏婉忍不住笑了一声：“你是真的不嫌累。”
霍祁濂没接话，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脸。
班车从远处拐了个弯驶过来，车灯亮起来，渐渐停稳，两个人先后上了车，在后排的老位置坐下，车窗照例半开着，风灌进来，顾夏婉靠在座椅上，把档案袋放在膝盖上。
她闭上眼睛，车子晃悠悠的驶出县城。
班车到了镇上时，天已经黑了。
街上路灯稀稀拉拉的亮了几盏，昏黄的光落在地上，把人影拉得老长。
两个人下了车，沿着街走了几分钟，拐进巷子。
院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亮堂的灯光跟饭菜的气味。
小安听到动静，从屋里窜出来，手里还捏着半个馒头。
他跑到顾夏婉的跟前刹住脚，仰着脸问她：“妈妈，你们是不是谈成了？”
顾夏婉弯腰捏了捏他的脸：“谈成了。”
小安又转向霍祁濂：“爸，那你们要打钻了吗？”
“快了。”
小安想了想，把手里的馒头塞进嘴里咬了一大口，含含糊糊的开口：“那我能去看吗？”
“到时候再说。”
顾夏婉站直身子把他往屋里推：“先进去吃饭。”
刘红英已经把饭菜摆上桌，一盘炒茄子，一盘凉拌黄瓜，一锅稀饭，还有一碟腌萝卜条。
顾夏婉留她吃饭，她不吃，三个人坐下吃饭，小安在桌子底下用脚踢了踢霍祁濂的鞋，霍祁濂低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夹了一筷子茄子放在了小安的稀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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