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祁濂跟上来，站到她旁边，目光落在那片岩壁上：“昨天薄片里看到的硅质细脉的位置，大约在岩壁中间偏右那一带。”
顾夏婉往前走了几步，蹲下来，从包里掏出放大镜贴到岩面上，逐段扫过去。
露头面上的矿物颗粒粗糙，细脉往往不容易辨认。
她挪了两次位置，换了两个角度，终于在一条出的褐铁矿脉旁边找到了一条不到两毫米宽的白色细脉，微微凸起于岩面，断断续续眼神了大概半米。
她侧了侧身，让出位置：“找到了。”
霍祁濂蹲过来，没有接她的放大镜，而是直接从兜里掏出一把折叠的地质锤，用锤柄的平头沿着那条细脉的走向轻轻刮了几下，把表面的风化层除掉，露出了底下新鲜的硅质条带。
他看了几秒：“确实切入长石斑晶，而且这条脉本身没被铁染进来，说明形成的时候流体已经是晚期，偏酸性的。”
顾夏婉拿出记录本，把位置素描画了下来。
她在旁边标注了脉宽，走向，倾向，产状关系，她画得很细，连那条脉切入长石后的截断形态都勾勒了出来，又在旁边写了一段关于期次关系的判识依据。
霍祁濂站起来，退到岩壁一侧，重新观察整个露头的结构。
顾夏婉画完素描，也跟着站起来站到他旁边。
两个人都不说话，就那么站着看着那面岩壁。
过了一会儿，霍祁濂伸手指了指岩壁上方：“你看那里，那条硅质脉往上延伸的方向，有一条平行的裂隙带，间距很均匀。”
顾夏婉顺着他的手看过去，确实在岩壁上部大约两米高的位置，有三四条近乎平行的细微裂隙，间距大约一手掌宽。
“可能跟那条细脉是同一构造系统的产物。”
她说：“裂隙是张性的，脉体充填在部分裂隙里，但大多裂隙都没被充填。”
“对。”
霍祁濂收回手：“说明那期流体的活动范围其实比我们在岩面上看到的要大，只是大部分裂隙没被封住。”
顾夏婉低头在记录本上补了一笔，然后合上本子，抬头又看了一眼那面岩壁。
阳光已经从正上方斜下来，把岩壁上那些轻微的裂隙和脉体都拉出了长而淡的阴影。
霍祁濂看了看天：“走吧，回去还要时间。”
他把地质锤收起来，两个人沿着原路往回走，下山比上山快，到村口的时候还不到十点。
两个人进了院子，刘红英正带着小安在门口试新鞋。
小安穿着新鞋在院子里跑了一圈，还来到了顾夏婉面前站定：“妈，你看，好看不？”
“好看。”
小安又跑到霍祁濂跟前，霍祁濂低头看了看那双运动鞋，他伸手按了按鞋头：“大了一码？”
“刘奶奶说，能穿到明年。”
霍祁濂没说什么，从兜里掏出二十块钱递给刘红英：“鞋钱。”
刘红英摆手不要，小安已经拉着霍祁濂的手往屋里跑了：“爸，你早上没吃饭吧？刘奶奶留了粥在锅里。”
霍祁濂被拽着走了两步，回头看了顾夏婉一眼。
顾夏婉站在院子中间，枣树的影子正好落在了她身上，碎碎的。
她看着那一大一小的背影进了屋，然后弯腰把沾了泥的鞋面拍了拍，也跟着走了进去。
锅里的粥还是温的，她盛了两碗，一碗递给他，一碗自己端坐在桌边。
小安蹲在门口逗一条不知道从那里蹿了出来的黄狗，咯咯笑。
霍祁濂喝了几口粥，忽然说：“那期晚硅化的事，回头写进报告里的话，可能得跟省局的人解释清楚。”
顾夏婉咬了一口咸菜，点点头：“嗯，我下午把那个露头的资料单独整理成一份附注，把薄片照片也配进去。”
他嗯了一声，继续喝粥。
堂屋的门大敞着，外头的风穿堂而过，带着青草跟泥土混合的气味，远处有人赶着牛从田埂上走过，牛铃铛细碎的响了几声，渐行渐远。
下午的日头也毒了起来，顾夏婉把桌子搬到堂屋通风的地方，摊开记录本跟那跌薄片照片，一张一张对着上午画的素描往附注里写。
霍祁濂坐在对面，把自己的笔记本拿了出来，上面记录着许多的钻孔坐标数据。
他翻到地形图的底图，把李队长批过的那几条修改意见一一代入，确认倾角跟方位角，堂屋里只有沙沙的落笔声。
小安在院子里跟黄狗玩了一会儿，热的不行，跑进来趴在桌边喝了半杯凉白开，他抹了抹嘴，又跑出去找隔壁的小孩了。
顾夏婉把附注页写到第三页的时候，停了笔，拿起其中一张薄片照片凑近看，又回去翻上午的素描，确认那条细脉在照片上标注的位置跟素描图一致。
她把两样东西核对完，又从头通读了一遍，改了两处措辞，才算定稿。
顾夏婉合上本子伸了个懒腰，扭头看到霍祁濂正蹙眉，她把椅子挪过去一点，歪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这个地方的孔位按照李队最后改的那个坐标，跟地形图上这条冲沟走向有点冲突。”
他手指在地图上划拉了两下，指着这个地方：“钻机就位的话，设备得跨过沟，搬运距离多出三十多米，进场效率会打折扣。”
顾夏婉凑近了看，确实是如同他说的那样：“当初这个布孔是为了控制蚀变带南翼的深部延伸，如果往东偏十五米，能不能避开冲沟？”
霍祁濂调出钻孔设计参数的数据看了一下，又翻了翻勘探线剖面的图：“往东偏的话，倾角得调两度才能保证在同一坡面上，深度也要加深十米。”
“影响不大。”
顾夏婉说：“先记下来，等李队的设备排表到了再看，他要是觉得搬运有问题，再跟他商量偏移的事。”
霍祁濂在表格里加了一列备注，然后把文件保存，合上了笔记本。
室内安静了下来，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小安的声音从院子门口传了进来：“爸，妈，李爷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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